上官桀那一頁已經寫滿了。
他提筆。
在名字上畫了一個叉。
筆尖移到旁邊。
桑弘羊。
叉。
筆尖再移。
蓋長公主。
叉。
停了停。
在空白處寫下“孫縱”兩個字。
叉。
四個叉,排成一排。
這四個叉,就是四道催命符。
閻王爺不收的人,他陸長生收。
陸長生把賬冊合上。
塞回布包。
花廳里的三個人還在碰杯。
上官桀的笑聲從院墻后面傳出來,中氣十足。
陸長生靠在瓦脊上,仰頭看天。
四十年前,也是這樣的月色。
霍去病灌了三碗烈火燒,趴在桌上喊著要把匈奴王庭的狼旗踩在腳底下。
那時候,天底下的壞人都在塞外。
現在,天底下的壞人都在這院子里喝酒。
要是劉邦知道他的子孫現在被這幫人這么算計,估計能從長陵里氣得爬出來。
劉徹折騰了一輩子,把大漢的底子掏空了,留下這么幾個爛番薯臭鳥蛋。
上官桀是個沒腦子的,野心太大。
桑弘羊是個算盤精,掉錢眼里出不來了。
這幫人湊在一起,能把大漢這口鍋給砸碎了。
還好,宮里那個十一歲的小孩,比他爹強。
花廳里傳來上官桀的聲音。
“對了,霍光今天告病了。”
“告病?”孫縱皺眉。
“說是風寒,在府里歇著。連尚書臺都沒去。”上官桀滿不在乎。
桑弘羊插了一句。
“霍光這個人,一年到頭不休沐。今天突然告病,不對勁。”
“怕了唄。”
上官桀夾了一塊鹿肉。
“朝堂上被桑大人頂得灰頭土臉,回家舔傷口去了。”
“桑大人多慮了。他也是人,也會生病。就算他不生病,過了今晚,他也活不長了。”
桑弘羊沒接話。
陸長生坐在屋頂上。
霍光告病。
這只老狐貍,鼻子比誰都靈。
他嗅到了什么?
還是說,他已經在布自己的網?
陸長生重新掏出賬冊。
在霍光的名字旁邊,添了一行小字。
“告病休假。嗅覺敏銳。在等。”
筆尖懸了一息。
落下最后兩個字。
“不蠢。”
合上賬冊。
陸長生從屋頂翻下來,落在對面巷子的陰影里。
他往東市的方向走。
走了兩步,停下。
巷子口蹲著一個人。
灰袍。短須。手指粗短。
縮成一團。
不仔細看,以為是個要飯的。
但這人呼吸很勻,耳朵貼著墻根。
是個練家子。
陸長生認出來了。
上次在東市茶攤上盯著算命攤看的那個。
當時以為是上官桀派去盯梢的眼線。
這人手里攥著個小竹筒,竹筒口用蠟封著。
正往花廳的方向張望。
送給誰的?
上官桀在里面密謀,眼線在外面偷聽。
這不合邏輯。
這消息是送給別人的。
陸長生從袖子里摸出一顆石子。
彈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