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府。
后院。
府門口停著三頂轎子,簾子放得嚴嚴實實。
轎夫蹲在墻根底下嚼干餅,誰也不跟誰搭話。
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去,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這地方,掉個樹葉都能砸死個五品官。
后院花廳里擺著酒席。
席面不大,四個人。
紅燒鹿肉,清蒸鱸魚,糖醋排骨。
菜都沒怎么動,酒倒是喝下去了半壇。
上官桀坐在主位,端著酒杯,臉上的笑紋堆得老深。
左手邊是桑弘羊,右手邊坐著一個生面孔。
三十出頭,方臉,短須。
身上帶著一股子燕地羊膻味。
燕王劉旦的心腹幕僚,姓孫,單名一個縱字。
從燕地趕來,路上走了十二天。
換了三套衣裳,三個身份。
進長安城用的是糧商的路引,住在南城門外的驛站里。
今天是他進長安的第五天。
第四個人沒到。
上官桀不急。
他把酒杯放下。
“孫先生一路辛苦,先喝口熱的。”
孫縱端起面前的酒碗灌了一口。
喝完一抹嘴。
“上官大人客氣了。我家大王的意思,信上都寫了。今天當面再確一遍?!?
“好。”上官桀往后靠了靠。
孫縱從袖子里摸出一塊玉佩,擱在桌面上。
玉佩通體碧綠,背面刻著一個“燕”字。
燕王府的信物。
“我家大王愿出精兵三萬,南下策應。條件三個?!?
孫縱豎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事成之后,霍光的腦袋,我家大王要親手砍。”
“第二,新朝定立,燕王入主長安,上官大人任大司馬大將軍,總攬軍政?!?
“第三……”
他扭頭看了一眼桑弘羊。
“大司農的鹽鐵,一錢不動。桑大人繼續管錢袋子?!?
桑弘羊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。
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。這規矩他懂。
但他沒有退路。
霍光要削鹽稅。
削了鹽稅,他桑弘羊就是一條被拔了牙的老狗。
二十年經營,一朝歸零。
他不甘心。
所以上官桀遞來這根繩子的時候,他接了。
大司農不掌錢,那還叫什么大司農?
今天坐在這里,就是拿身家性命,去賭一個繼續管錢袋子的機會。
上官桀接過話頭。
“第一條沒問題,霍光那條老狗,留著也是禍害?!?
“第二條,本官不敢奢望,大王抬舉了。”
“第三條……”
上官桀看向桑弘羊。
“桑大人覺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