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弘羊放下酒杯。
“鹽鐵官營是先帝定下的國策。誰坐那把椅子,都得認。”
話說得硬氣。
底氣卻虛。
船已經(jīng)上了,跳下去是死,不跳也是死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
上官桀拍了一下桌面,站起來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絹帛,展開鋪在桌面上。
絹帛上畫著長安城的布防圖。
“這長安城,我熟得很。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。”
上官桀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圈。
“宮門九道,北軍五營。”
“我已經(jīng)買通了未央宮北門和西門的兩個校尉。”
“大司農(nóng)手里管著少府的賬,軍需調(diào)撥只要桑大人簽一道令,北軍的糧草三天就能斷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章臺街的位置。
“霍光住在北闕甲第,出門必經(jīng)章臺街。我在兩側(cè)的酒樓里埋了六十個刀斧手。”
手指最后落在未央宮。
“動手那天,長公主出面設(shè)宴請霍光。”
“霍光進了門,刀斧手動手。”
“同時,我調(diào)集私兵和被買通的禁軍封鎖宮門,直入大殿。”
孫縱盯著圖看了半晌。
“我家大王說了,只要上官大人能把長安城的門打開,剩下的事,燕地三萬鐵騎包了。誰不服,踩死誰。”
“不過,小皇帝怎么辦?”
“廢了。”
“燕王大軍南下,一路打著清君側(cè)的旗號。”
“等進了長安,小皇帝退位,燕王登基。名正順。”
孫縱點頭。
“那個長生侯呢?”
上官桀的笑容收了一下,又迅速掛回去。
“三年了,沒人見過他。”
“我派人翻遍了長安城的每一條巷子,連根毛都沒找到。”
他端起酒杯。
“一個三年不露面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跑了。不管哪種,都不用擔心。”
桑弘羊沒接這個話。
三年前宣室殿上那一幕,他記得清清楚楚。
太阿劍柄頓在金磚上,三百羽林軍的兵器齊齊脫手。
反駁了又怎樣?
至少賭一把,還有贏的可能。
“歃血為盟。”
上官桀端起酒碗。
桑弘羊端起酒碗。
孫縱端起酒碗。
三只碗碰在一起。
上官桀笑了。
“明日我再聯(lián)絡(luò)宮中的內(nèi)應(yīng),把禁軍換防的時間定下來。”
“七天之內(nèi),長安城換天!”
三個人又碰了一碗。
花廳里的燈火晃了晃。
誰都沒注意到,花廳正對面的那棟二層酒樓屋頂上,多了一個人。
陸長生盤腿坐在瓦脊上。
手里拎著一壺酒。
花廳里的聲音隔著院墻傳過來,字字清晰。
陸長生喝了一口酒,放下酒壺。
從布包里掏出賬冊。
借著月光翻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