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卯時。
天還沒亮透。
殿外廣場站滿了人。文武百官三百多人,分列兩側。
沒人敢出聲。連咳嗽都得捂著嘴憋回去。
今天的早朝來得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。
上官桀催的。
昨晚連夜發了六道帖子,把六部九卿能叫的全叫了。
帖子上只有一句話。
明日早朝,事關社稷安危,不到者以通敵論。
通敵。
這兩個字砸下來,誰敢不到?
凌晨雞叫第一聲的時候,廣場上就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風聲早就傳開了。
大將軍霍光,涉嫌謀反。
昨天下午從未央宮傳出來,半天時間傳遍了整個長安城的官場。
有人信。有人不信。
但所有人都嗅到了血腥味。
廷尉王平站在隊列中間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,心里直打鼓。
上官桀這是要瘋啊。
直接把刀架在霍光脖子上,連塊遮羞布都不要了。
宣室殿外,二十個全甲私兵守在臺階下面。未央宮北門和西門,已經被買通的校尉接管。
上官桀把能調動的底牌全壓上了。
今天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殿門大開。
劉弗陵坐在龍椅上。
上官桀站在文官隊列最前面。
身后三步遠,站著桑弘羊。
再往后,零零散散站著幾個御史和郡國上計吏。
平時跟上官桀走得近,今天來得格外早,站得格外齊。
殿里靜了一陣。
所有人在等一個人。
腳步聲從殿門外傳進來。
霍光到了。
昨天被上官桀的私兵圍著送進宮,在偏殿坐了一整夜。
沒人送水。沒人遞話。
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,不知道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。
只知道一件事。
上官桀要殺他。
霍光邁過門檻。
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。
同情。幸災樂禍。低頭不敢看。
大多數人選擇了不看。
不看就不用站隊。
光祿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把半個身子藏在柱子陰影里。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今天這殿里,弄不好要死人。
霍光走到殿中央。行了大禮。
“臣霍光,叩見陛下。”
劉弗陵還沒開口。
上官桀先動了。
“霍光!”
從隊列里跨出一步,手指直直指過去。
“你可知罪!”
霍光抬頭。
看著上官桀。
這老東西是真動了殺心。
不是試探,不是敲打。是要把他按死在這大殿上。
“臣,不知何罪。”
“不知?”
上官桀冷笑出聲。
轉身朝龍椅方向拱手。從袖子里掏出那卷竹簡。
“陛下!臣昨日已呈奏折,彈劾大將軍霍光私調羽林軍、圖謀不軌!”
竹簡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證據確鑿!調令副本、驛站馬匹記錄、目擊證人口供,俱在此處!”
殿里嗡的一聲。
三百多人開始交頭接耳。
上官桀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。
“霍光!你身為大將軍,受先帝托孤之重。不思報國,反而私調兵馬,意欲何為?”
往前走了一步。逼近霍光。
“廣明亭駐軍三千,被你私自調往城西。調令上蓋的是你大將軍府的印!”
“馬匹出入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,昨日午時,你的親信從廣明亭騎快馬入城!”
“三個目擊證人,親眼看見你的人在廣明亭校場點兵!”
證據一條一條摜出來。
砸在地上,擲地有聲。
雖然每條都經不起推敲,但摞在一起,聲勢浩大。
大臣們不會去細查真假。
他們只看風向。
現在的風向是,上官桀掌握了主動權。霍光被死死按在砧板上。
太仆咽了口唾沫。這局霍光死定了。上官桀連人證物證都做全了,根本沒打算留活路。
霍光跪在殿中央。
聽著上官桀一條一條列罪狀。
腦子里飛速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