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證據(jù)全是偽造的。昨天一整天都在府里泡澡，哪兒都沒去。那枚印章三個月前就廢了。

怎么辯？

說昨天在洗澡？

誰信。

平時得罪的人太多了。裁撤冗官，削減軍費，駁回藩王請封。

每一件都得罪了一批人。

這批人現(xiàn)在正站在大殿兩側(cè)，看著他跪在地上，恨不得拍手叫好。

開口辯駁，這些人會幫忙說話嗎？

不會。

巴不得霍光死。

霍光死了，朝堂上就少了一根最礙事的橫梁。大家都能喘口氣。

自辯，沒有用。

硬扛，更沒有用。

上官桀今天是來翻桌子的。翻了桌子就要見血。

殿外的私兵和羽林軍就是為他準(zhǔn)備的。

只剩一個選擇。

示弱。

霍光抬起手。

慢慢摘下頭上的皮弁冠。

滿殿寂靜。

大將軍的冠帽，在大漢的規(guī)矩里，等同于兵權(quán)。

摘冠，就是交權(quán)。

霍光雙手捧著皮弁，重重叩首。

“臣，有罪。”

殿里炸開了鍋。

所有人愣住了。

認(rèn)了？

堂堂大司馬大將軍，連句辯解都沒有，直接認(rèn)了？

“臣自受先帝托孤以來，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唯恐辜負(fù)。”

“然臣行事操切，多有得罪朝中同僚之處。若因臣之過失，令朝堂不安，令陛下憂心，臣愿自請削職，退居家中，聽候陛下發(fā)落！”

磕頭。

額頭砸在地上。

咚。

再磕。

咚。

第三下。

額頭磕出了血。

文武百官面面相覷。

霍光在干什么？

真認(rèn)罪，還是以退為進？

沒人看得懂。

桑弘羊站在隊列里，眼皮終于抬了一下。

看著霍光額頭上的血。

老狐貍。

真能忍。這一招以退為進，把皮球踢給了皇帝。皇帝要是順勢削職，霍光就能全身而退。留得青山在。

上官桀也看懂了。

演戲。

用自傷來博取同情。

老東西的把戲。

上官桀嘴角往上勾了一下。

你越退，我越進。退到底了，就把你踩進泥里。想全身而退？做夢。

“霍光！”

“你現(xiàn)在磕頭有什么用！證據(jù)確鑿，鐵證如山！”

“私調(diào)兵馬，意圖謀反，這是滅族的大罪！”

“請陛下速下決斷，誅殺國賊！”

這話擲在地上。

誅殺國賊。

四個字。

把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。

所有視線全集中在龍椅上。

十四歲的天子。

必須表態(tài)了。

下旨抓霍光，上官桀贏。

替霍光說話，上官桀會立刻撕破臉。

殿外那二十個全甲私兵不是擺設(shè)。

怎么選都是死局。

殿里的氣壓低到了極點。

幾個膽子小的文官腿在打哆嗦。

站在后排的一個郎中令偷偷挪了半步，往出口的方向靠了靠。隨時準(zhǔn)備跑路。

上官桀環(huán)顧四周。

在等。

等那些墻頭草看清風(fēng)向，一窩蜂地站過來。

大勢已成。只要有人帶頭，這把火就能燒死霍光。

果然。

最先動的是太常卿。

從隊列里出來，跪在上官桀身后。

“臣附議。大將軍若無謀反之心，為何私調(diào)兵馬？請陛下明察！”

太常卿一動。后面跟著動了三個。

大鴻臚。宗正。執(zhí)金吾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