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賭的是皇帝不敢查,賭的是皇帝迫于壓力直接下旨。
“還有。”
劉弗陵腳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竹片。
“調令副本上的印章?!?
“大將軍府的舊印,三個月前就已經廢棄銷毀。”
“新印是朕親自過目,少府重新鑄造的?!?
“你拿一個廢了三個月的印章,來告訴朕霍光昨天調了兵?”
太常卿的腦袋已經貼在了地磚上。
大鴻臚的腿軟得跪不住,整個人癱成了一團。
桑弘羊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不動聲色地往后挪了半寸。
把剛才偏向上官桀的角度掰正了。
這小皇帝,平時一棍子打不出個悶屁。
今天怎么這么邪門?
條理清晰。
邏輯嚴密。
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,根本不給上官桀反駁的機會。
上官桀慌了。
臉上的血混著汗水往下流。
“陛下!這……這或許是霍光暗中……”
“暗中?”
劉弗陵冷笑。
這是他登基六年來,第一次在朝堂上冷笑。
那股子冷意,竟然讓上官桀打了個寒顫。
“最荒謬的一點?!?
劉弗陵轉過身,看向跪在殿中央的霍光。
又轉回來,盯著上官桀。
“霍光要是真的在廣明亭調了三千羽林軍?!?
“他圖謀造反。”
“他為什么不直接帶著這三千人殺進未央宮?”
“他為什么要在府里洗澡,等你們帶人去圍他的宅子?”
“他有這么蠢嗎!”
最后一句,劉弗陵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上官桀雙腿一軟,撲通一聲跪了下去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這三個破綻,平時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解釋。
但在大殿之上,在滿朝文武面前。
被皇帝親口一條條戳破。
沒有任何辯駁的余地。
這就是偽造。
這就是矯詔彈劾托孤重臣。
死罪。
殿外那二十個全甲私兵,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話。
他們是來逼宮的。
現在,他們成了上官桀圖謀不軌的鐵證。
劉弗陵居高臨下地看著上官桀。
先生說得對。
只要你不怕,怕的就是他們。
霍光跪在地上。
看著這個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。
他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六年。
這六年里,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傀儡。
他甚至在想,等自己徹底掌控了朝堂,要不要換個更聽話的。
但今天。
這傀儡突然活了。
不僅活了,還長出了獠牙。
霍光后脖頸發涼。
他突然覺得,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皇帝。
甚至,他懷疑這背后有人在教。
誰?
那個消失了三年的長生侯?
霍光不敢細想。
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
危機解除了。
上官桀的底牌被皇帝掀了個底朝天。
該收網了。
霍光站了起來。轉過身,面向滿朝文武。
那些剛才還準備附和上官桀的官員,此刻全都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太常卿抖得像個篩子。
桑弘羊閉著眼,一動不動。
霍光看向跪在地上發抖的上官桀。
老東西。
你今天沒弄死我。
那就輪到我了。
霍光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。
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到劉弗陵身側偏后半步的位置。
“陛下圣明?!?
“車騎將軍上官桀,偽造奏折,構陷大臣?!?
“按大漢律,當如何?”
大殿里鴉雀無聲。
沒人敢接話。
廷尉王平躲在人群里,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按律。
這是夷三族的大罪。
上官桀猛地抬起頭。
他不甘心。
他還有底牌。
他買通了宮門的校尉,他外面還有私兵。
只要現在發難,把皇帝和霍光一起控制住。
燕王的大軍一到,他依然是贏家。
上官桀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。
準備大喊出聲。
“來……”
劉弗陵沒等他喊出來。
“傳旨?!?
劉弗陵轉身上臺階。
坐回龍椅。
“車騎將軍上官桀,受人蒙蔽,誤信讒?!?
“念其往日微功。”
“罰俸一年,閉門思過半月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