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。”
霍光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“備車。”
“去長公主府。”
校尉愣了一下。
“大將軍,長公主府今晚設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霍光邁開腿。
往外走。
“既然設了宴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他們怎么敢開席。
……
退朝之后。
宮女和太監走路全貼著墻根。
低著頭。
劉弗陵回到寢宮,反手把殿門關嚴。
他一個人走到榻邊,坐下。
盯著地上那一小片月光。
袖子里的木刀被他掏出來,擱在膝蓋上。
撐完了那口氣,整個人全軟下來了。
朝堂上他站起來的那一刻,腦子清醒,嘴巴利索。
每句話全砸在了上官桀的七寸上。
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。
兩條腿從御階走回龍椅的時候,膝蓋一直在抖。
十四歲。
他才十四歲。
面前站著的是在戰場上砍過人的車騎將軍。
身后跪著的是掌控大漢錢袋子的大司農。
殿外還戳著二十個全甲私兵。
這幫人想要他的命。
他用一張嘴擋住了。
擋住之后呢?
上官桀今天沒死。
不是不想殺。
不能殺。
殺了上官桀,燕王的人會縮回去。
桑弘羊會裝聾作啞。
蓋長公主會燒掉所有證據。
這些人散了,再也抓不住。
只能放了他。
讓他帶著恐懼回去,讓恐懼催他做更蠢的事。
先生講過。
驚弓之鳥不會停下來權衡,只會拼命撲騰翅膀,把所有同伴的位置全暴露出來。
道理全懂。
后背的衣服早就濕透了。
冷汗從下午一直滲到現在。
劉弗陵把木刀翻了個面。
先生給他這把刀的時候交代過。
刀沒開刃,別露出來。
今天算露了嗎?
不算。
他沒有下旨殺人,沒有下旨抓人。
只是把上官桀的臉扇腫了,又放了回去。
這不叫亮刀。
這叫讓對方看清楚,刀在。
但不知道刀有多快。
劉弗陵聞到了一股茶香。
龍案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套茶具。
粗陶壺,兩只杯子,茶湯冒著熱氣。
劉弗陵渾身汗毛豎了起來。
猛地轉頭。
榻對面的陰影里,坐著一個人。
青灰布衣。
斗笠擱在膝蓋旁邊。
太阿劍斜倚在墻角。
陸長生正往第二只杯子里倒茶。
劉弗陵脫口而出。
“殿門沒開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侍衛呢?”
“睡了。”
劉弗陵張了張嘴,閉上。
三年了。
這個人消失了三年。
三年里,他一個人坐在龍椅上。
看上官桀蹦q,看桑弘羊耍橫,看霍光把朝堂變成自家后花園。
一個人扛著。
一個人忍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