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捏著一壺涼酒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霍光的人出動了。
走的不是大路。
是沿著城墻根的暗道。
兩千羽林軍分成四股,悄無聲息地往章臺街和未央宮合圍。
陸長生灌了一口酒。
這老狐貍,辦事確實利索。
把刀遞過去不到半個時辰,他就已經排兵布陣了。
上官桀以為自己在設局。
霍光以為自己在收網。
小皇帝以為自己在等一個下旨的時機。
三個人各算各的。
誰都覺得自己贏定了。
陸長生把酒壺擱在腳邊。
從懷里掏出賬冊。
翻到最后一頁。
四個紅叉。
上官桀。
桑弘羊。
蓋長公主。
孫縱。
旁邊空白處,他之前寫了“明晚”兩個字。
現在,他提筆在下面又添了一行。
“網收了。魚跑不掉。”
頓了頓。
又寫了一行。
“霍光動了。該他表演了。”
收筆。
合上賬冊。
遠處章臺街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短促的鳥叫。
是暗哨在互傳信號。
上官桀的人在等霍光赴宴。
霍光的人已經摸到了他們身后。
陸長生拎起酒壺。
站起來。
往未央宮的方向走。
上官桀的刀斧手和霍光的羽林軍,讓他們去咬。
咬出血來最好。
他只管一件事。
龍椅上那個十四歲的孩子,今晚不能出事。
陸長生拐過街角。
北門方向,有零星火光在晃動。
上官桀買通的校尉正在換防。
而他們不知道。
換防的間隙里,八百名羽林精銳已經貼著宮墻外的暗溝,悄悄潛到了他們背后。
陸長生走到巷口拐角處,上官桀安插的那個灰袍暗探還蹲在老位置。
縮著脖子往這邊張望。
陸長生沒看他。
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,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灰袍暗探渾身一僵。
等他回過神來,想要開口喊人。
發現嗓子發不出聲了。
手腳也不聽使喚。
整個人被定在了墻根底下。
眼珠子驚恐地轉動,看著那個青衣背影越走越遠。
未央宮的北門越來越近。
換防的禁軍跑來跑去。
腳步雜亂。
這些人里,有上官桀的人。
也有霍光的人。
還有不知道該站哪邊、只想今晚活著回家的人。
陸長生沒走北門。
他繞到了東面一段沒人看守的矮墻。
腳尖一點。
身影掠過墻頭。
落在未央宮的內廊上。
宣室殿方向,燈還亮著。
劉弗陵還沒睡。
他穿著單衣,坐在龍案后面。
手里拿著木刀。
殿外很安靜。
太安靜了。
連平時巡夜禁軍的腳步聲都聽不見。
劉弗陵知道,外面的網已經撒開了。
上官桀的人在堵門。
霍光的人在收網。
他這個大漢天子,現在是整個長安城里最危險的誘餌。
先生說過,等他們聚在一起,一網打盡。
今晚,就是那個時機。
劉弗陵把木刀放在桌上。
提筆。
寫下第一道圣旨。
“誅。”
陸長生站在內廊的陰影里。
看著宣室殿窗戶上映出的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及格了。
沒白教。
陸長生收回視線。
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。
忽然停下來。
側耳。
城外。
很遠的地方。
馬蹄聲。
從北邊來的。
數量不少。
燕王的先鋒斥候。
這幫人來得比預想的快。
看來孫縱在城外沒閑著,早就把人調到了長安城邊上。
上官桀在城里點火。
燕王在城外添柴。
這盤棋,越來越熱鬧了。
陸長生把酒壺往地上一擱。
伸手。
解開了太阿劍的束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