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在最前面的六個死士同時聽到一聲悶響。
六副重甲同時向后飛出去。
手里的刀還保持著劈砍的動作,人已經(jīng)離地了。撞在殿柱上。
六個人趴在地上。沒喊,沒叫,連哼都沒哼出聲。
嘴角往外淌血,混著碎牙。
胸口的鐵甲整塊凹了進去。拿手摸一把,能摸到斷掉的肋骨茬子。
殿內(nèi)安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第二波死士撲上來了。
隴西老兵見了血反而更兇。八個人同時從左右兩翼包抄。
刀鋒貼著地面往上撩。專砍膝蓋和小腿。
游牧民族的打法。先廢腿,再補刀。
陸長生劍鞘在手里轉(zhuǎn)了個方向。豎著,往地上一頓。
跟那年在宣室殿頓太阿劍柄的動作一模一樣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金磚炸裂。
以陸長生腳下為圓心,三丈之內(nèi)的地磚全碎了。
碎塊翻起來的同時,一股肉眼看不見的力從地面往上涌。
八個死士的腳被釘在原地。
不是不想動。是腳底往上傳來的力量讓他們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。
然后是大腿。然后是腰。
八個人的姿勢極其詭異。
上半身還保持著揮刀的動作,下半身已經(jīng)跪下去了。
刀從手里滑落。虎口震裂了。
十六只手掌心全是血,握不住任何東西。
壯漢站在扇形陣列最后面。
他親眼看到前面十四個兄弟在三息之內(nèi)全部失去戰(zhàn)斗力。
三息。
這人甚至沒拔劍。
壯漢殺了二十年人。跟匈奴騎兵對過刀,在隴西的戈壁灘上活剮過馬匪。死人堆里爬進爬出好幾回。
他這輩子沒怕過誰。
現(xiàn)在怕了。
那股從地面涌上來的力量,根本不是人能發(fā)出來的。
剩下的十八個死士還沒全跪。
有幾個硬撐著膝蓋,試圖站起來。
陸長生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幾個試圖站起來的人,膝蓋再次彎了下去。
殿外。
霍光帶著羽林軍終于搬開了堵在連廊里的碎石。
他沖過通道,滿頭大汗。他是第一個沖到殿門外。
然后停住了。
殿門大開。里面的場景讓他的腳釘在門檻上。
三十二個黑衣死士。
十四個躺在地上,甲片碎了一地。有些人胸口的鐵甲整塊塌陷下去,鮮血從甲片縫隙里往外滲。
八個跪在御階前,額頭貼著地面,渾身發(fā)抖。手邊散落著刀,刀刃上一滴血都沒沾。
他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。
御階上站著一個人。
青灰布衣。背對著殿門。太阿劍橫在身側(cè)。
霍光的膝蓋軟了一下。
三年前。宣室殿。太阿劍柄頓在金磚上,三百羽林軍的兵器脫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