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來了!”
“哪個是桑弘羊?”
“那個白衣服的!”
囚車從人群中間碾過去。兩邊的百姓被禁軍用長戟隔開,但腦袋全往這邊伸。
有人朝囚車吐唾沫。
“狗官!”
“鹽賣那么貴,報應(yīng)!”
桑弘羊閉上眼。
不看了。
囚車停下。車門打開。他被拽出來,推上了法場中央的斷頭臺。
臺子搭了三尺高。
上面跪了一排人。上官家的,三十幾口。男丁全在。最小的一個看著十三四歲,嚇得渾身發(fā)抖,褲子濕了一片。
桑弘羊被按著跪在最末尾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。
桑家的人跪在另一側(cè)。他的兒子、孫子、侄子。有幾個他甚至叫不上名字。平時在府里也就過年見一面,磕個頭領(lǐng)個紅包走人。
現(xiàn)在全跪在這里。
因為他。
桑弘羊的嗓子眼堵得難受。
法場正前方搭了監(jiān)斬臺。比斷頭臺高出兩尺。
霍光坐在上面。端起茶,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目光從斷頭臺上掃過去。一個一個看。
看到桑弘羊的時候,停了一息。
兩人隔著三丈遠(yuǎn)對視。
霍光放下茶杯。
“午時三刻了沒有?”
身旁的主簿看了一眼日晷。
“回大將軍,還差一刻。”
霍光點了點頭。
等。
法場上哭聲震天。上官家的女眷在臺下跪成一片,頭發(fā)散了,嗓子哭啞了。有個老婦人扒著斷頭臺的臺沿,死活不撒手。兩個禁軍去掰她的手指頭,掰斷了兩根,她還不松。
桑家那邊稍微安靜些。桑弘羊的長子跪在他后面,嘴唇咬破了,血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沒哭。
桑弘羊從來不讓家里人在外面哭。失了體面。
到了這份上,還講什么體面。
桑弘羊忽然想笑。
日頭越來越高。
影子縮短。
主簿又看了一眼日晷。
“大將軍,午時三刻到了。”
霍光站起來。
臺下安靜了一瞬。連哭聲都被掐斷了。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轉(zhuǎn)向監(jiān)斬臺。
霍光拿起桌上的火簽令。紅漆木,刷了朱砂。
斷頭臺兩側(cè),十幾個劊子手站成一排。赤著上身,膀子上綁著紅綢。腰間別著酒壺。
鬼頭大刀橫在肩上。
“行刑。”
霍光把火簽令往地上一扔。
紅漆木棍翻了兩圈,啪地一聲釘在土里。
劊子手拔出酒壺。仰脖子灌了一大口。
酒水從嘴角溢出來,灑在胸口上。
刀舉起來了。
桑弘羊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最后閃過的畫面不是金鑾殿,不是算盤,也不是那些數(shù)不清的鹽鐵賬冊。
是一碗餛飩。
薺菜餡的。
湯底放了蝦皮。
熱乎乎的。
刀落……
“當(dāng)……!!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