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賀的褲襠濕了一片。尿騷味彌漫開來。
他癱在地上,兩只手死死抓著龍袍的下擺。
“我是天子……你們不能……你們不能這樣對我……”
“拖下去。”
兩個甲士上前。一左一右,架住劉賀的胳膊拖了出去。
“我是皇帝……我是皇帝啊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遠。
殿門關上了。
同一時間。偏殿。
范明友一聲令下。
五百甲士破門而入。
兩百多個昌邑舊部正擠在幾間偏殿里。有的還在睡覺。有的剛起床在吃早飯。有的蹲在墻角賭錢。
甲士沖進來的時候,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
“拿下!全部拿下!”
慘叫聲、求饒聲、桌椅碎裂聲、兵刃入肉聲。
亂成一鍋粥。
那個脖子上掛銅鏈子的光頭王吉,提著一把剁骨刀沖出來,被三桿長戟同時貫穿。釘在墻上。
那個臉上畫油彩的“太常丞”,鉆進床底,被甲士拽著腳拖出來。
兩百多號人。一個都沒跑掉。
全部被押到未央宮前殿的臺階下。
跪了一片。
有的鬼哭狼嚎。有的磕頭如搗蒜。有的嚇得說不出話。
霍光站在臺階上。
俯瞰著這群狼狽的潑皮。
“斬。”
還是一個字。
刀起。頭落。
血順著漢白玉的臺階往下淌。一級一級。
兩百多顆人頭滾在廣場上。
血染紅了未央宮的石磚。
太陽升起來了。光照在那片血泊上,折出暗紅色的反光。
百官站在殿內。沒人敢動。沒人敢出聲。
霍光轉過身。
面朝百官。
“昌邑王劉賀,廢為庶人。即日押送回昌邑。”
“皇位空懸,本將即日起暫攝朝政。”
“諸位可有異議?”
大殿里安靜了三息。
“臣等……無異議。”
霍光的嘴角牽動了一下。
……
終南山。
桑弘羊蹲在院門口。手里的斧頭擱在膝蓋上。
衛登站在他旁邊。
兩個人都在看山下的方向。
韓嫣的飛鴿傳書半個時辰前到的。信很短。
“廢帝。二十七日。二百余人斬于殿前。”
桑弘羊看完信,半天沒說話。
最后吐出一口氣。
“二十七天。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我當年造反好歹籌劃了幾個月。這小子二十七天就把自己玩沒了。”
衛登沒接話。他擰著眉頭,心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。
皇位空了。
霍光一個人說了算。
沒有皇帝。沒有制衡。那個老狐貍現在就是大漢的天。
正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了。
陸長生走出來。
他手里拿著一件粗布麻衣。
桑弘羊和衛登同時抬起頭。
陸長生把身上的青灰布衣脫了。換上那件粗布短褐。又從墻角撈起一雙草鞋,蹲在地上系帶子。
桑弘羊的斧頭從膝蓋上滑下去了。
“先生,您這是……”
陸長生系好草鞋。站起來。
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下山。”
他走到院門口。回頭看了一眼正屋。劉弗陵的藥還在灶上溫著。
“桑弘羊。”
“在。”
“藥按時喂。少一頓扣你三天口糧。”
“是。”
陸長生推開院門。邁步往山下走。
桑弘羊追了兩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