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!去哪兒?”
陸長生沒回頭。
“該讓那條龍出水了。”
那個瘦長的背影沿著窄路往下走。越來越遠。
桑弘羊站在院門口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回頭看了衛登一眼。
“先生說的那條龍……是那個孩子?”
……
陸長生這次沒有帶太阿劍。
出門前他想了想,又把劍放回了墻角。
穿成這副樣子,背一把秦始皇的佩劍,不像下山,像唱戲。
陸長生走到半山腰的時候,聽見了動靜。
有人在喊。
“別……別打了!好漢饒命!我把錢給你們……錢都給你們!”
男人的聲音。中年。哭腔。
陸長生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。
樹林邊的官道上,一輛破牛車歪在路邊。車輪子卡進了溝里,半個車身斜著。
牛跑了。韁繩從車轅上扯斷的,地上還拖著半截。
五個人圍著牛車。
穿皮襖的。腰里別著刀。臉上橫肉堆得一層疊一層。
山賊。
官道邊的小山頭上窩著好幾伙。朝廷懶得剿,年年都有人在這條路上被劫。
牛車前面跪著一個中年男人。
四十出頭。瘦長臉。留著兩撇八字胡。穿著一身舊棉袍,膝蓋上打了兩塊補丁。
許廣漢。杜城監獄的牢頭。
此刻跪在地上,雙手抱著腦袋,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“好漢爺……小人身上就三十個錢……真的就三十個……您看看,您翻翻……”
山賊頭目踢了他一腳。
許廣漢順著那一腳滾出去兩步,爬起來接著跪。
“行了行了,三十個錢打發叫花子呢?”
山賊頭目往牛車上瞟了一眼。
車板上堆著幾個包袱。破布裹著的,不值錢。
但車廂里還蹲著一個人。
姑娘。十七八歲。圓臉。眉毛又濃又直。穿著一件青布裙子。
許平君。
她蹲在車廂角落里,一只手死死攥著一把剪刀。
剪刀尖朝外。
手在抖。但沒松。
山賊頭目看見了。
他的眼珠子轉了一圈。舔了下嘴唇。
“嗬。”
他拍了拍旁邊的人。
“兄弟們,發財了。”
許廣漢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順著山賊頭目的視線看過去,看到了女兒。
整個人的血都涼了。
“好漢爺!那是我閨女!您行行好……”
許廣漢膝行著往前爬,去抱山賊頭目的腿。
一腳踹開。
“滾遠點。”山賊頭目拔出腰刀,朝牛車走過去。“丫頭,出來。爺不為難你。跟爺走,保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許平君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剪刀尖對著那張橫肉臉。
“你過來試試。”
聲音在抖。
但嘴上沒軟。
山賊頭目笑了。
他見多了這種小丫頭。嘴硬。等按住了,哭都來不及。
他伸手去夠許平君的胳膊。
許平君一剪刀扎過去。
沒扎著。
山賊頭目偏了下身子,反手一巴掌,把剪刀扇飛了。
“不識抬舉。”
他一把揪住許平君的衣領,往外拽。
許廣漢在后面嚎。
“放開我閨女!放開她!”
他沖上去,被兩個山賊按在地上。臉貼著泥,鼻血流了一臉。
許平君被從車上拽了下來。
膝蓋磕在石頭上。疼得她“嘶”了一聲。
山賊頭目捏著她的下巴,左右看了看。
“長得不賴。”
許平君咬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