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的方向,隱約能看到城墻上的燈火。
他低下頭。從懷里摸出那本舊賬冊。
翻到劉病已那一頁。
提筆。在最后一行的后面,添了兩個字。
“見了?!?
陸長生合上賬冊。
……
清晨。
劉病已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。嘴里叼著根草棍兒。
天剛蒙蒙亮。
正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。
陸長生走了出來。
劉病已“噌”地站起來。吐掉草棍兒。屁顛屁顛湊上去。
“哥,起這么早?吃什么?我去買?!?
陸長生看了他一眼。兩手空空。衣服兜比臉還干凈。
“你有錢?”
劉病已的手在懷里摸了摸。
掏出兩個銅板。
這是昨天買炊餅剩下的全部家當。
他把銅板往袖子里一塞。
“我去偷?!?
“滾回去?!?
劉病已嘿嘿一笑。轉頭朝灶臺那邊喊。
“平君!給我哥煮碗粥!多放點米!”
許平君正在往灶膛里添柴。聽到這話,手里的火鉗差點掉地上。
“你叫誰給你哥煮粥?自己的哥自己伺候!”
“你不也得叫他哥?”
“我跟他又沒斬雞頭燒黃紙?!?
“那你叫什么?”
許平君的臉紅了一下。低頭猛戳灶膛里的灰。
“關你什么事。”
陸長生走到院子當中的石盤旁坐下。
聽著這兩個年輕人拌嘴。
挺吵。
但不討厭。
他從懷里摸出那本舊賬冊。翻開。
里面夾著一張發黃的紙片。上面寫著幾味草藥的名字。
苦參、黃柏、蛇床子。
都是調理體虛的方子。
劉病已的底子太差。從小在貧民窟長大,饑一頓飽一頓。隔三差五挨打。骨架子是長開了,內里全是虧空。
上次被霍家護院打那頓,傷了內臟。到現在都沒養好。
這小子自己硬撐著不說。
陸長生把紙片折好。
“平君。”
許平君探出頭來。擦了擦腦門上的灰。
“今天去集市上,買點苦參和黃柏回來?!?
許平君應了一聲。
劉病已湊過來。滿臉好奇。
“苦參?那東西苦得能要命。給誰吃的?許叔病了?”
陸長生把賬冊揣回懷里。
“給你。”
“我?”劉病已指著自己的鼻子?!拔覜]病啊。我昨天還能拿板磚拍趙三呢?!?
陸長生掃了一眼他的臉色。
嘴唇發白。眼底發青。
“你沒病,你拿一根手指頭掰不過我,那是正常的?”
劉病已的嘴張了張。
被噎住了。
這邏輯沒毛病。一根手指頭都掰不過,肯定是自己身子骨虛。
“那我喝?!?
陸長生站起來。
“別光喝藥。今天跟我去東市,幫我認認路。”
劉病已眼睛亮了。
“去東市?行啊!這片我熟。哪條巷子有狗,哪家鋪子老板好說話,我閉著眼都能摸過去?!?
許平君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我也去。正好買菜?!?
三個人出了巷子。
許廣漢拿著把破掃帚站在院子門口。
“把院子掃干凈。”這是陸長生臨走前留的話。
許廣漢看著三個人走遠的背影。嘆了口氣。
“義子出門也不帶義父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