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水仙這一聲喊出來,院子里的笑聲停了半拍。
劉病已手里的酒碗還沒放穩,差點滑到桌下。
許平君低頭看結義帖,耳根也熱了一下。
許廣漢捧著粥碗,左右看了看,小聲嘀咕。
“這輩分……更亂了。”
陸長生把結義帖卷起來,塞進袖里。
“嗯。”
又是一個嗯。
霍水仙握著空酒碗,心口那團熱勁還沒散,差點被這個字澆滅。
她叫得這么鄭重。
他回得這么敷衍。
這人真是鐵打的。
劉病已憋不住樂。
“水仙,你別介意,哥對誰都這樣。”
許平君補了一刀。
“他對狗都比對人有耐心。”
陸長生抬頭。
許平君立刻端起粥勺,裝作什么都沒講。
霍水仙卻笑了。
這回不是為了面子。
她忽然覺得,這院子里的話都很粗,很亂,可落在耳朵里,比霍府那些規矩順耳。
在霍府,丫鬟喊她小姐。
護衛喊她小姐。
族中那些叔伯也喊她小姐。
每一句都隔著門檻。
這里有人罵她,有人擠兌她,有人搶她的粥,也有人真把她放進桌邊。
這一夜后,霍水仙來南郊的次數更多了。
起初,她還帶東西。
一籃子點心。
兩壇好酒。
幾匹絹布。
劉病已嘴上嫌棄,手比誰都快。
“來就來,帶什么東西。”
他一邊講,一邊把點心往懷里塞。
許平君抬腳踢他。
“你有點出息。”
劉病已把點心護住。
“這是我義妹孝敬大哥二姐三哥的。”
霍水仙坐在門檻邊,抬了抬下巴。
“誰是三哥?”
劉病已一愣。
他算了半天,發現許平君排在他前面,霍水仙排最后。
“那我是二哥?”
許平君冷笑。
“你想得美。”
許廣漢在旁邊又開始掰手指。
“阿生是我義子,平君是我閨女,病已叫阿生哥,水仙叫阿生哥,那水仙是不是也得叫我……”
霍水仙立刻起身。
“許叔,我去幫平君洗菜。”
許廣漢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陸長生坐在石磨旁削木片。
他這段日子一直在看劉病已。
劉病已身上的散漫還在。
可趙黑虎那件事后,這小子動手前會先多看一眼。
遇到地痞來鬧,他不再第一個抄板磚。
先看人數。
看退路。
看誰在背后挑頭。
這才是陸長生想要的。
一頭只會咬人的狼,進了未央宮活不過三天。
會忍,會裝,會等,那才有用。
霍水仙也在變。
她不再一進門就把霍府兩個字擺在臉上。
有時坐在灶邊擇菜。
有時跟許平君搶針線。
有時被煙嗆得咳半天,還硬說沒事。
劉病已偷偷跟陸長生咬耳朵。
“哥,她是不是中邪了?”
陸長生削掉一片木屑。
“你才看出來?”
劉病已摸了摸下巴。
“我覺得她看你那勁兒,不太對。”
“閑的。”
劉病已噎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