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宦官越說越低。
霍光這幾日殺氣太重。
皇位空懸,各地宗室都在伸手。
有人遞族譜。
有人遞血書。
還有個楚王的門客,跪在大將軍府外喊了半句“霍氏擅權”。
半句。
后半句沒出來。
舌頭被割了。
人被拖走時,石階上留下了一排血點。
第二天,宗正府門口干干凈凈,連血都擦沒了。
長安人都懂。
現在的大將軍府,不能亂靠近。
韓嫣也懂。
霍光不是蠢貨。
這人隱忍多年,一朝無人壓著,手比誰都穩。
他不篡位。
可他要所有皇帝,都從他手里過一遍。
這才最麻煩。
篡位的人,會被天下罵。
不篡位卻捏皇帝的人,能站在忠臣的位置上殺人。
韓嫣把木箱抱起來。
“備車。”
小宦官爬起來。
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他跑到門口,又停住。
“韓公,若大將軍不見呢?”
韓嫣抬起頭。
“他會見。”
小宦官不敢再問。
半個時辰后,一輛舊馬車從甘泉宮偏門出去。
駕車的是那個小宦官。
韓嫣坐在車里,木箱擱在膝上。
這條路,他年輕時走過很多次。
去見武帝。
去傳密旨。
去辦不能寫進史書里的事。
那時候他年輕,騎馬能跑半日。
現在坐車,腰都快斷了。
人會老。
證據不會老。
賬,總有人要翻。
馬車出了宮道,往大將軍府去。
路上有巡夜的甲士攔車。
“什么人?”
小宦官舉起宮中腰牌。
“甘泉宮韓公出行,有要事面見大將軍。”
甲士湊近看了牌子,又看車簾。
“這么晚?”
車簾掀開一角。
韓嫣露出半張臉。
“要搜?”
那甲士愣住。
他不認得韓嫣。
可他認得這張臉上的官場舊氣。
那不是尋常閑散老人。
甲士猶豫。
后頭一個隊率趕過來,看清腰牌后,當場踹了甲士一腳。
“讓開!”
甲士趕緊退到路邊。
馬車走遠后,那個隊率還站在原地。
旁邊兵卒小聲嘀咕。
“頭兒,那老頭誰啊?”
隊率壓著嗓子。
“少問。能從甘泉宮半夜出來,還敢直奔大將軍府的,沒一個干凈。”
“干凈?”
“手上干凈,人就活不到現在。”
兵卒不吭聲了。
大將軍府。
書房燈還亮著。
霍光已經三天沒睡好。
案上堆滿宗室名冊。
廣陵王。
楚王。
淮陽王。
還有一堆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劉氏旁支。
每個人都寫得很漂亮。
血脈近。
德行好。
地方安。
可霍光翻完,只覺得惡心。
血脈近的,有封國。
德行好的,有名望。
地方安的,有舊臣。
這些人請進長安,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。
劉賀那種蠢貨都敢搶兵權。
真來個會裝的,霍家遲早被架起來烤。
張安世站在案前,大氣不敢出。
旁邊還有宗正府兩名屬官,跪得膝蓋發麻。
霍光拿起一卷名冊,又丟回案上。
“沒有一個合用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