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嬰入葬,皇曾孫由廷尉府舊吏暗中轉(zhuǎn)移,后托付掖庭,改名,入民籍。”
霍光這次伸手了。
他拿過竹簡,親自翻看。
字跡舊。
刀痕深淺不一。
有幾處被火燎過,邊角發(fā)黑。
不像新造。
可舊,不代表真。
霍光見過太多假證。
有些假證,做得比真東西還像。
他抬頭。
“證人呢?”
韓嫣從袖中取出一枚小木牌,放在案上。
木牌上刻著兩個(gè)小字。
丙吉。
霍光盯著木牌。
一條線在腦子里拼起來。
民籍。
杜城。
劉病已。
韓嫣今晚不是來給他講舊案。
是來給他送一個(gè)皇帝。
霍光沒有立刻開口。
這牌太誘人。
誘人到讓人不舒服。
一個(gè)皇曾孫。
太子劉據(jù)嫡脈。
出身民間。
沒有封國。
沒有母族。
沒有朝堂舊臣。
干干凈凈。
比宗室名冊上那些王侯好用太多。
霍光心底那把算盤自己動(dòng)了。
廣陵王不能用。
楚王不能用。
各地諸王更不能用。
這些人背后都有兵,有地,有一堆老臣門客。
請進(jìn)長安,第一件事就是分權(quán)。
劉病已不同。
貧民窟長大。
身邊最多一幫市井朋友。
進(jìn)了未央宮,衣食住行都得靠大將軍府安排。
這種人坐上龍椅,除了依靠霍家,還能依靠誰?
可越是合適,越不能輕信。
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。
霍光剛?cè)被实邸?
韓嫣就抱箱子來了。
這背后要是沒有人推,鬼都不信。
霍光腦子里冒出一個(gè)青衣背影。
東門那天。
那人低聲警告。
若敢篡位,回京殺之。
霍光喉間發(fā)緊。
不會(huì)。
那人若要立皇帝,何必繞韓嫣。
他可以直接把人扔進(jìn)大殿,讓百官跪著認(rèn)。
霍光壓下這股煩躁。
“韓公。”
“這些東西,若是真的,你守了三十多年。”
“為何現(xiàn)在才拿出來?”
韓嫣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?yàn)橐郧安辉摮鰜怼!?
“昭帝在位,大漢有主。”
“昌邑王入京,老臣也忍著。”
“可劉賀廢了。”
“皇位空懸。”
“諸王遞書,宗室串聯(lián),長安再亂一場,大漢就不是換皇帝那么簡單。”
霍光盯著他。
“你倒會(huì)替大漢操心。”
“老臣這條命,就是為了等這一天。”
霍光拿起那半塊玉佩。
玉佩入手涼。
龍紋殘缺,缺口參差。
這不是普通匠人敢造的東西。
紋路是宮中舊制。
而且是武帝早年賞賜皇孫所用的那一批。
霍光摸過宮庫里的舊檔。
對這種東西有印象。
他把玉佩翻過來。
背面有一個(gè)小小的“據(jù)”字。
太子劉據(jù)的據(jù)。
霍光手心發(fā)緊。
這東西要是真的,分量太重。
假的,做假之人也必定懂宮中舊制。
“另一半呢?”
韓嫣這次沒有立刻答。
霍光抬頭。
“韓公,你既然來了,就別跟我打啞謎。”
“這不是茶館說書。”
“你手里的東西,能救人,也能殺滿門。”
韓嫣把襁褓拿出來,攤在案上。
舊布發(fā)黃,邊上縫著幾針暗線。
暗線里藏著一小片金箔。
韓嫣用指甲挑開線頭,把金箔推過去。
“大將軍看這個(gè)。”
霍光捏起金箔。
上面刻著生辰。
還有一個(gè)乳名。
病已。
劉病已。
霍光終于站了起來。
椅子往后退,腿碰到地面,發(fā)出一聲響。
外頭小宦官嚇得一哆嗦,額頭磕在地上。
張安世也抬起頭,后背發(fā)冷。
他聽見椅子聲。
大將軍失態(tài)了。
這在大將軍府,很少見。
書房里。
霍光把金箔攥在掌心。
“人在何處?”
韓嫣抬頭看著他。
“杜城南郊。”
“貧民窟。”
“劉病已。”
這六個(gè)字落下。
杜城南郊。
這個(gè)答案太臟。
也太好用。
霍光坐了回去。
腦子里已經(jīng)在排人。
宗正府查民籍。
廷尉府查舊案。
大將軍府暗衛(wèi)查鄰里。
還要查丙吉。
查那塊玉佩的另一半。
更要查劉病已身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