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那個陸長生。
霍光忽然抬頭。
“劉病已身邊,是不是有個姓陸的?”
韓嫣心口停了一拍。
陸長生給他的劇本里,寫過這一步。
霍光一定會問。
不能慌。
不能替陸長生遮得太明顯。
遮得太明顯,霍光更會咬住不放。
韓嫣低頭收拾襁褓。
“聽說有。”
“民間結拜的大哥。”
“來歷。”
“老臣不清楚。”
霍光盯了他片刻。
“韓公,你守了三十多年秘密,連皇曾孫藏在哪都清楚,卻不清楚他身邊一個結拜大哥?”
韓嫣把襁褓疊好。
“老臣守的是血脈。”
“不是替大將軍查街坊鄰居。”
這話有刺。
霍光沒怒。
反而信了兩分。
韓嫣若把所有事都答得天衣無縫,那才是假。
有缺口,才像真話。
霍光把竹簡重新卷起,放回案上。
“這些東西,留在我這里。”
韓嫣抬手按住木箱。
“不行。”
書房里的氣壓沉下來。
“韓公,你帶著證物來見我,又不肯留下?”
“你想讓我空口信你?”
韓嫣手沒松。
“老臣可以給大將軍看。”
“不能給大將軍拿走。”
霍光笑了一下。
門外小宦官聽見,后背汗毛全豎起來。
大將軍笑,通常不是好事。
韓嫣也清楚。
只要霍光一句話,外頭甲士沖進來,箱子會被搶,人會被拖走。
可韓嫣沒有退。
退一步,箱子進了霍府庫房,皇曾孫就會變成霍光手里隨便捏的泥。
陸長生交代過。
證據可以亮。
不能交。
霍光需要它。
可不能讓霍光獨吞它。
這就是今晚的線。
韓嫣把半塊玉佩放回箱中。
“老臣來,是告訴大將軍,大漢還有正統。”
“不是把先帝留下的命脈,送進霍家庫房。”
霍光的臉徹底冷了。
“韓嫣。”
“你在我府上說這句話,不怕走不出去?”
韓嫣把箱蓋合上一半。
“老臣來的時候,已留了副本。”
霍光手指停住。
“在哪?”
韓嫣沒答。
這就是答案。
霍光盯著那只木箱。
心底的殺意壓了回去。
老東西果然有后手。
殺不得。
至少今晚殺不得。
霍光靠回椅背。
“好。”
“箱子你帶走。”
“但明日之前,我要驗人。”
韓嫣提起木箱。
“大將軍可以驗。”
“但別動刀。”
韓嫣補了一句。
“皇曾孫在民間長大,不懂朝堂規矩。”
“大將軍若一上來就嚇壞了人,龍未必肯入宮。”
霍光的手指在案上點了兩下。
一個貧民窟出來的小子,還挑上了?
可這話又提醒了他。
劉病已不是宗室養出來的綿羊。
市井里滾大的孩子,見過刀,見過餓,也見過人心爛處。
這種人不好騙。
但也更好抓弱點。
錢。
命。
女人。
親人。
貧民窟的人,軟肋通常擺在明面上。
霍光抬手。
“送韓公回宮。”
門開了。
小宦官連忙爬起來,差點撞上門框。
張安世站在廊下,低著頭裝沒聽見。
韓嫣抱著木箱出來時,腳步比進門時慢了些。
張安世掃了一眼木箱,喉嚨發干。
那箱子進去前,只是一個舊木箱。
出來時,已經把長安城壓矮了半截。
韓嫣上車離開。
車輪聲遠了。
霍光仍坐在書房里。
案上宗室名冊堆成一摞。
霍光伸手,把最上面那卷廣陵王名冊丟進火盆。
張安世進門,不敢多看。
“大將軍?”
霍光拿起那片金箔的拓印。
方才韓嫣不肯留原物。
可霍光看過一遍,已經讓人記下了紋路。
“調暗衛。”
“不要驚動宗正府。”
張安世心頭一跳。
“查誰?”
“杜城南郊。”
“劉病已。”
“還有他身邊那個姓陸的。”
張安世領命要退。
霍光忽然又開口。
“等等。”
張安世停住。
霍光從案下取出一塊大將軍府的黑鐵令,丟到他手里。
“讓甲字營去。”
“今晚就走。”
張安世手掌一沉。
甲字營。
大將軍府最深的一批暗衛。
查宗室都沒動過。
如今為了一個南郊貧民。
張安世喉嚨動了動,不敢多問,轉身出門。
門外,張安世低聲下令。
“甲字營,換便衣,出府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