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平君?”
“一個牢頭的女兒。”
“她可以做妾,可以得賞,可以一輩子吃穿不愁。”
霍水仙胸口堵住。
“她不是這種人。”
霍光走到她面前。
“那她是哪種人?”
“她是能坐后位的人?”
“她懂朝堂?”
“她能壓宗室?”
“她能讓霍家、張家、杜家、田家這些人閉嘴?”
霍光每講一句,書房里的氣就冷一分。
霍水仙忽然發(fā)現(xiàn),她爹根本沒把許平君當人看。
許平君在他嘴里,是個位置的障礙,是個要處理的麻煩。
那自己呢?
自己又是什么?
霍家的女兒。
能送進宮的棋。
霍水仙手心發(fā)涼。
她以前仗著霍家橫行,覺得霍府的門高,令牌好用。
在杜城監(jiān)獄,她一句“開門”,獄卒跪成一片。
那時候她還覺得痛快。
現(xiàn)在這塊牌子壓到她自己頭上,才發(fā)現(xiàn)喘不過氣。
霍光看她不吭聲,語氣放緩。
“水仙。”
“爹不是害你。”
“你從小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“這次也一樣。”
“皇后之位,爹親手給你拿來。”
霍水仙抬起頭。
“我要的不是這個。”
霍光的臉沉了。
“那你要什么?”
霍水仙沒答。
陸長生三個字卡在舌尖。
一旦講出來,事情就會變味。
她爹會對付他。
她太清楚霍光了。
霍光可以跪劉病已,可以忍陸長生,也可以一夜之間把一個人從長安抹掉。
除非那個人強到讓霍光不敢下手。
陸長生很強。
可霍家有兵,有廷尉府,有羽林,有朝堂。
她不敢賭。
她被拒絕過,疼得睡不著。
可要她拿陸長生的命去賭,她做不到。
霍光等了一會兒,耐心耗光。
“為了那個陸長生?”
霍水仙猛地抬頭。
張安世跪在地上,喉嚨發(fā)緊。
來了。
最壞的話還是出來了。
霍光的手段,張安世見過太多。
當年昌邑王入宮,十天之內(nèi)從皇帝變庶人。
兩百多個舊部,殿前殺得血流到磚縫里。
霍光要動一個南郊草民,正常來說,連廷尉府的印都用不上。
書房內(nèi),霍水仙沒有承認。
也沒有否認。
霍光看懂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一個南郊江湖人,把我霍光的女兒迷成這樣。”
“連皇后都不稀罕。”
霍水仙忍不住了。
“爹!”
“他不是江湖人!”
霍光逼近一步。
“那他是什么?”
霍水仙被問住。
陸長生是什么?
她答不上來。
他會驗尸,會布局,會武功,會罵人。
他能一根手指壓住劉病已。
也能在所有人慌成一團時,坐在井邊削木棍。
他像個過日子的窮人,又把所有人的命都攥在手里。
霍水仙越想越亂。
最后只擠出一句。
“他救過我。”
霍光盯著她。
“救命之恩,可以賞金,可以封官。”
“不能拿霍家的后位去還。”
霍水仙火氣沖上來。
“你口口聲聲霍家霍家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我是你女兒,還是你拿去換后位的東西?”
書房外的婆子嚇得跪下。
丫鬟連氣都不敢喘。
張安世把頭低得更深。
這句話太重。
霍光抬手。
“啪!”
霍水仙被打得偏過臉。
霍光的手停在半空,掌心也震得發(fā)麻。
他很少打女兒。
霍水仙從小被寵大。
霍家上下都讓著她。
她闖禍,他收拾。
她女扮男裝,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她去南郊,他派人跟著。
可現(xiàn)在不行。
這不是小孩子胡鬧。
這是拿霍家百年富貴開玩笑。
霍水仙慢慢轉(zhuǎn)回頭。
臉上紅了一片。
她沒哭。
這比哭更讓霍光惱火。
“你還不明白?”
霍光指著案上的名單。
“劉病已登基,霍家必須站在他身邊。”
“你嫁,他會念舊情,會看在你救過許廣漢、幫過他的份上,給霍家體面。”
“你不嫁,后位就會落到別人手里。”
“到時候霍家怎么辦?”
霍水仙盯著那卷女眷名冊。
上頭寫著她的名字。
她突然覺得很惡心。
“霍家已經(jīng)有你了。”
“你還不夠嗎?”
這句話把霍光刺疼了。
張安世暗叫不好。
霍光這輩子最忌諱別人說他貪權(quán)。
他可以掌控朝堂,可以廢立皇帝,可以讓百官跪下。
但他不能承認自己貪。
他要的是輔政。
是周公。
是為了大漢。
霍水仙偏偏把遮羞布扯了一角。
“放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