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水仙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嫁。”
霍光看著她。
“這事由不得你。”
“明日族中議會,我會當眾定下。”
“禮官已經在擬冊封流程。”
“太后懿旨也會蓋印。”
他指了指案角的木匣。
霍水仙順著看過去。
木匣開著。
里頭放著半卷帛書。
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。
“霍氏女水仙,性柔淑,端謹有禮……”
霍水仙看見“端謹有禮”四個字,差點笑出來。
真會寫。
她哪端謹?
她縱馬闖東市,拿鞭子抽人,跑南郊跟人學洗菜,還被陸長生當面罵有病。
禮官寫得下去,她看不下去。
她伸手去拿那卷帛書。
霍光比她更快,一把按住木匣。
“你敢撕?”
霍水仙停住。
父女倆隔著案角僵住。
張安世后背已經濕了。
這不是吵架。
這是兩個霍家人搶刀。
一個搶的是后位。
一個搶的是命。
霍水仙收回手。
“明日族會,我會去。”
霍光瞇起眼。
“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。”
霍水仙轉身出門。
走到門口,她停了一下。
“爹,你算得太滿了。”
霍水仙離開后,書房里過了許久才有聲音。
霍光坐回案后。
“張安世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明日霍氏族老全到。”
“把鳳冠、禮服、后位冊書都擺出來。”
“我要讓她看清楚,她拒絕的是什么。”
張安世低聲應下。
霍光又補了一句。
“南郊許家,加派人盯。”
“陸長生那邊呢?”
霍光沉默片刻。
“先別碰。”
“但查。”
“從他第一次出現在許廣漢身邊開始查。”
“他吃過什么,見過誰,睡在哪間屋,連他削過的木棍都給我查清楚。”
張安世喉嚨發干。
“諾。”
霍光拿起那卷霍氏女眷名冊,用筆在霍水仙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。
南郊破院。
陸長生坐在井邊,手里拿著賬冊。
許平君在灶邊切菜。
許廣漢蹲在門檻邊,抱著霍府剛送來的賞賜清單發愁。
金二十斤。
帛五十匹。
還有一塊寫著“許氏清白”的廷尉府木牌。
東西擺在院。
可許家沒人高興。
許廣漢小聲嘀咕。
“這錢拿了,會不會燙手?”
許平君把菜刀往案上一剁。
“不拿也燙。”
“人家都送到門口了。”
許廣漢更愁。
“那咋辦?”
陸長生翻了一頁賬冊。
“收。”
許廣漢一愣。
“真收?”
“收了。”
“放哪?”
“床底。”
許廣漢抱著清單跑了兩步,又停住。
“床底會不會被偷?”
陸長生抬頭。
“你睡上面。”
許廣漢想了想,覺得很有道理。
許平君沒心情笑。
她端著菜盆走過來。
“長生哥,病已在宮里,會不會被欺負?”
陸長生提筆。
“會。”
許平君手里的菜盆晃了一下。
“你就不能講句好聽的?”
“好聽的不頂用。”
許平君被堵得胸口疼。
院外,有賣糖人的小販路過。
吆喝聲飄進來。
以前劉病已聽見這聲,肯定會摸她的錢袋。
現在沒人摸。
她心里空得難受。
陸長生在賬冊上寫下幾字。
“霍家要后位。”
許平君看見了,臉色變了。
“水仙?”
陸長生沒答。
許平君忽然急了。
“他們要讓水仙嫁給病已?”
許廣漢抱著清單差點摔倒。
“啥?”
“這輩分又亂了啊!”
陸長生把賬冊合上。
“本來就亂。”
許平君顧不上罵她爹。
她轉身看向大將軍府方向。
霍水仙喜歡誰,她清楚。
陸長生拒絕得多狠,她也看過。
可喜歡陸長生,和被逼嫁劉病已,是兩碼事。
這局太臟。
她以前覺得霍水仙是大小姐,不缺吃穿,不缺人疼。
現在才明白,霍府那種地方,連嫁給誰都要拿來算。
陸長生把賬冊壓在石盤下。
石盤旁邊,多了一根削好的木棍。
許平君看著那根木棍,心里莫名安了半截。
長生哥不進宮。
也不去霍府。
可他什么都看見了。
大將軍府,次日。
霍氏族堂開門。
一排族老坐在上首。
兩側站著霍家子弟。
堂中擺著三樣東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