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光停在霍水仙面前。
“你從小吃霍家的,穿霍家的,用霍家的。”
“你闖禍,我替你壓。”
“你騎馬傷人,我替你賠。”
“你拿霍家令牌去杜城監獄耀武揚威,獄吏跪的是誰?”
“跪的是你霍水仙?”
“跪的是霍家。”
霍水仙被這些話堵住。
她想起杜城監獄那天。
令牌砸在獄卒臉上,門開了。
許平君看她的態度變了。
劉病已也真心謝她。
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終于不是只會惹禍的大小姐。
可霍光現在把這層皮揭掉。
所有好處,都來自霍家。
所有特權,都寫著霍光兩個字。
她靠這兩個字救過人。
現在這兩個字要把她送進宮。
這賬太臟。
霍水仙心口一陣發緊。
“我可以還。”
霍光被氣笑了。
“還?”
“你拿什么還?”
“金子?命?還是你那點喜歡?”
喜歡兩個字落下,族堂里幾名霍家子弟互相看了看。
他們早聽過風聲。
大小姐總往南郊跑。
為了一個叫陸長生的江湖人。
可沒人敢當面提。
霍光提了。
那就不是閑話了。
霍水仙嘴唇動了動。
霍光沒有給她躲的機會。
“為了陸長生?”
堂里炸了一下。
“陸長生是誰?”
“南郊那個?”
“聽說就是個會點拳腳的草民。”
“荒唐,為了草民拒皇后位?”
霍水仙聽著這些話,腳下那卷冊書被她踩得更爛。
她想起陸長生在溪邊遞來的冷魚。
想起他那句“不喜歡”。
想起他把她的手扒開時的平靜。
疼。
可比起眼前這群人把她往宮里推,那點疼反而干凈。
陸長生拒絕她,至少說的是實話。
霍家要賣她,還要她跪下謝恩。
霍水仙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對。”
族堂一下靜了。
霍光站在她面前,身上那點耐心徹底斷了。
霍水仙一字一句開口。
“我喜歡陸長生。”
“我不喜歡劉病已。”
“我對劉病已只有兄妹情分。”
“你們要我嫁給義兄,去搶許平君的位置,還要我替霍家穩江山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張安世閉了閉嘴,硬是把到喉嚨口的勸告咽下去。
這話太滿了。
霍水仙把劉病已、許平君、陸長生全扯進來了。
霍光最怕的就是這種局面。
劉病已剛入宮。
后位還沒定。
皇帝舊情、霍家婚事、南郊那個陸長生。
三根線纏到一起,剪哪根都可能見血。
霍光忽然抬手。
“啪!”
這一巴掌比昨日更重。
霍水仙退了兩步,撞到翻倒的案腳。
屏風后有女眷尖叫半聲,又被旁人捂住嘴。
霍水仙的臉偏到一邊。
她沒倒。
也沒哭。
她從小到大挨過不少罵,很少挨打。
昨日那巴掌還留著疼,今日這一巴掌壓上去,半張臉都麻了。
可她心里反而靜了。
終于講出來了。
藏著掖著,比挨打還憋屈。
霍光指著她。
“你再講一遍。”
霍水仙轉回來。
“我喜歡陸長生。”
“我死都不嫁劉病已。”
堂里有個族老猛地站起來。
“家門不幸!”
另一個族老拍著膝蓋。
“荒唐!一個女兒家,當眾說這種話!臉面還要不要?”
霍水仙扭頭。
“你們逼我當眾接冊書的時候,問過我要不要臉面嗎?”
那族老被噎得胡子發抖。
霍光抬手,堂內立刻安靜。
他沒有再打。
打不醒的人,打死也沒用。
這女兒被寵壞了。
被那個陸長生養出了反骨。
還有南郊那群人。
劉病已,許平君,陸長生。
霍光腦中把這幾個名字排了一遍。
劉病已現在不能動。
許平君要隔開。
陸長生必須查。
如果陸長生只是江湖草莽,那就讓他滾出長安。
如果不滾,那就死。
“張安世。”
張安世立刻上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