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水仙用力拍門。
“說話!”
老嬤嬤猶豫半晌。
“小姐,別問了。”
霍水仙心里一沉。
她爹要查陸長生。
剛在族堂里說完,轉頭就出府。
還能去哪?
南郊。
霍水仙猛地站起來,沖到窗邊。
窗板被釘死。
她用斷簪撬木條。
木條紋絲不動。
斷簪再次扎進指腹。
血沾在窗紙上。
霍水仙咬住牙,繼續撬。
“陸長生,你可千萬別犯倔。”
她太清楚這兩個人。
霍光不低頭。
陸長生更不會低頭。
一個握著權,一個不認權。
碰到一起,肯定見血。
南郊破院。
許平君剛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。
許廣漢趴在床底數金子,數得滿頭汗。
“十九,二十,二十一……”
許平君扭頭。
“哪來的二十一?”
許廣漢趴在地上愣了愣。
“我數重了?”
陸長生坐在井邊洗菜。
手邊放著賬冊。
賬冊翻開,霍光那一頁多了幾個字。
“來試探。”
許平君走過去,看見那幾個字,手里的木盆差點掉了。
“誰來?”
陸長生把菜葉掰開。
“霍光。”
許廣漢從床底爬出來,腦袋撞到床板。
“哎喲!”
他顧不上疼沖到井邊。
“大將軍來咱家?”
陸長生嗯了一聲。
許廣漢臉都白了。
“那我床底金子藏不住了吧?”
許平君一腳踹過去。
“這時候你還惦記金子?”
許廣漢委屈得不行。
“那可是二十斤。”
陸長生把菜放進盆里。
“不是二十一。”
許廣漢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聽見的?”
許平君沒空理這倆。
“霍光來干什么?”
“看我是不是他怕的那個人。”
許平君沒聽懂。
但她聽懂了“怕”。
霍光也會怕人?
那個能把霍水仙關起來,能把劉病已接進宮,能讓廷尉府送賞的人,也有怕的?
許平君看著陸長生蹲在井邊洗菜的背影,忽然心里有點發毛。
她一直覺得長生哥厲害。
會打架,會破案,會算人心。
可“讓霍光怕”這幾個字,太重了。
許廣漢湊到門邊往外看。
巷口已經安靜了。
賣糖人的小販不見了。
幾個平日蹲墻根曬太陽的閑漢,也早跑沒影。
一輛灰布馬車停在巷口。
十名便衣漢子分散站開。
站的位置,把許家院子前后退路都堵住了。
許廣漢腿一軟。
“平君,要不爹先去床底躲躲?”
許平君抓起菜刀。
“你敢。”
許廣漢又縮到門后。
巷口,霍光下了車。
他沒讓人通報。
張安世跟在半步后,掌心全是汗。
甲字營的人手按腰間。
可今日大將軍出門前交代得很怪。
若院中人動手,不許還擊。
若大將軍下跪,所有人跟著跪。
這命令聽得甲字營頭領當場懵了。
他跟霍光多年,從沒接過這么窩囊又嚇人的令。
現在走到許家門口,他終于明白一點。
院里那個洗菜的年輕人,太安靜了。
大將軍到了。
十名暗衛到了。
整條巷子都被清空。
那人連頭都沒抬。
這份不當回事,比拔劍還壓人。
霍光站在院門外。
門沒關。
陸長生蹲在井邊,把最后一片菜葉扔進盆里。
許平君站在灶邊,手里攥著菜刀。
許廣漢露出半個腦袋,又縮回去。
霍光跨進門檻。
張安世跟著進來,衣袖擦過門框,才發現自己手臂繃得發酸。
霍光停在井前三步。
陸長生端起菜盆,終于抬了下頭。
“大將軍。”
霍光詳細盯著那張年輕臉,喉結動了動。
“陸先生。”
陸長生把菜盆放到石臺上。
“買菜去東市。”
霍光袖中的手緊了緊,又松開。
太欠了。
也太不把霍光當回事。
“先生可曾聽過一個人。”
霍光往前半步。
“長生侯,東方朔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