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廣漢縮在門后,聽見“長生侯,東方朔”幾個字,腦袋有點懵。
長生侯是誰?
東方朔又是誰?
聽著就不像能跟他們家床底那二十斤金子扯上關系的人。
許平君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緊。
她不懂朝堂舊事。
可霍光親自上門,還用這種口氣提一個人,肯定不簡單。
陸長生把菜盆往旁邊推了推。
他沒急著答。
霍光也沒催。
張安世在后頭看著這場景,心里已經開始打鼓。
這場面太怪。
霍光進門前交代過。
若有異樣,退。
若對方承認,跪。
若對方動手,不許還手。
張安世當時覺得自己聽錯了。
現在看到陸長生蹲在井邊洗菜,他反倒覺得這命令有點保守。
這人太穩了。
大將軍親自試探,他還惦記菜葉洗沒洗干凈。
霍光又開口。
“先生沒聽過?”
陸長生拿起一根菜梗,掰斷。
“沒聽過。”
霍光盯著陸長生那張年輕臉。
太年輕了。
二十出頭。
皮膚干凈,手上有薄繭,不是朝臣養出來的手。
可那份不把霍家放在眼里的勁,霍光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。
長安東門。
青衣人背著劍出城。
自己當眾跪下。
百官看著。
那天的塵土味,霍光到現在還記得。
陸長生把斷菜梗扔進盆里。
“東方朔是誰?”
霍光喉嚨動了一下。
這句話問得太自然。
自然到讓人挑不出破綻。
如果是裝的,那這人太會裝。
如果不是裝的,那就是霍光嚇自己。
霍光這些年最怕的就是自己嚇自己。
怕久了,人會犯錯。
劉弗陵死后,他廢劉賀,定劉病已,每一步都踩著刀口。
他不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南郊江湖人壞局。
也不能把長生侯的影子當草民踩。
踩錯了,霍家全族都要陪葬。
霍光換了個問法。
“武帝年間,宮中有位奇人。”
“輔佐武帝,護過昭帝。”
“此人自稱東方朔,后來武帝封長生侯。”
“陸先生當真不識?”
陸長生把濕手在衣擺上擦了擦。
“你講這么多,我就聽明白一件事。”
霍光前傾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找錯人了。”
許廣漢躲在門后,差點沒忍住笑。
這話真是阿生能講出來的。
管你大將軍不大將軍。
找錯人就出去。
許平君卻笑不出來。
她聽得出來,霍光不是隨便問一句。
霍光在怕。
可怕什么?
長生哥到底又藏了多少東西?
霍光背起了手。
“大漢姓陸的人不少。”
“叫長生的,可不多。”
陸長生點頭。
“那是我爹娘懶。”
霍光一頓。
張安世差點被口水嗆住。
許平君也愣了一下。
這也能答?
陸長生繼續整理菜。
“村里算命的說,我命短。”
“我娘不服。”
“就取了長生。”
“怎么,大將軍連我名字也要管?”
院外一個甲字營暗衛喉結一滾。
他跟著霍光辦過不少差。
殺人,抄家,封宮,廢帝。
還沒見過有人這么跟霍光講話。
而且講完還低頭挑爛菜葉。
這就很嚇人。
霍光沒發作。
他抬手壓了壓袖口。
“陸先生哪里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