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保證,霍家九族,雞犬不留。”
最后四個字落下,霍光腳下發軟,身子撞到案沿。
張安世腦子里嗡了一下。
換個人說這話,是謀逆,是瘋了,是找死。
陸長生說這話,張安世只覺得霍家祖墳上被插了一把刀。
他真做得到。
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霍光抬起頭。
“你敢?”
陸長生看著他。
“試試。”
兩個字。
霍光閉嘴了。
霍水仙站在門口,手指還扶著門框。
她聽見了。
許廣漢。
許平君。
劉病已。
連黃狗都算。
可沒有她。
陸長生這一路打進來,打碎霍家的門,廢掉霍家的護衛,踩到霍光面前。
不是為了她。
他來警告霍光。
警告她父親不要動南郊那座破院。
不要動許平君。
不要動他身邊的人。
霍水仙胸口那點熱,冷得干干凈凈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陸長生離開的路上。
“那我呢?”
陸長生抬腳往外走。
霍水仙不肯讓。
“我問你,我呢?”
陸長生停下。
“讓開。”
霍水仙笑了一下。
笑得難看。
“你闖進我家,把我爹打成這樣,把霍府掀了半座。”
“你不是來救我。”
“你連一句話都不肯給我?”
陸長生看著前方。
這局面,早在進霍府前就推過。
若給霍水仙一句軟話,霍光會抓住。
霍水仙會抓住。
劉病已那邊會更難。
許平君也會被拖進這攤泥里。
感情這種東西,欠了就不好還。
他不欠。
也不能欠。
霍水仙現在痛,過幾天還會痛。
但比她把命、家族、許家、劉病已全攪進去要強。
陸長生抬手,撥開她擋路的手腕。
“我說過了。”
“回去。”
霍水仙的手僵在半空。
陸長生從她身邊走過。
衣擺擦過門檻。
沒有回頭。
霍水仙轉身追了一步。
“陸長生!”
陸長生走下臺階。
霍水仙聲音發抖。
“你就這么不在乎我?”
陸長生腳步停了半拍。
霍水仙抓住這半拍,心里又冒出一點可憐的念頭。
只要他回一句。
哪怕罵她。
哪怕讓她別鬧。
都行。
陸長生沒有轉身。
“別把自己看得太重。”
霍水仙站住了。
這句話比南郊那句門不當戶不對更狠。
因為沒有余地。
霍光撐著案子,聽到這句,胸口那團恐懼忽然變了味。
他看著女兒站在門口,看著她被人當眾丟在地上踩。
他該高興。
這能讓她死心。
可霍光高興不起來。
陸長生剛才拍他臉的那兩下,還烙在臉上。
霍家從來沒被人這樣打過。
霍水仙卻像沒聽見父親的喘息。
她只看著那道青灰背影越走越遠。
外面的護衛自動讓路。
沒人敢攔。
陸長生走到主院門口時,忽然抬手。
那塊廷尉府死士令牌從案上飛起,穿過書房門,釘在霍光身后的柱子上。
“奪。”
令牌嵌入木中半寸。
霍光身子一震。
陸長生的聲音從院中傳來。
“這個,先寄在你府上。”
“下次,我來取命。”
主院死靜。
陸長生一步步往府門走去。
沿路護衛趴在地上,沒人敢抬頭。
霍水仙還站在書房門口。
她的手懸著,指尖停在陸長生剛才撥開的地方。
雨點從屋檐落下來,砸在她手背上。
“長生哥……”
陸長生的背影越過破碎的朱紅大門,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。
霍水仙伸出去的手,慢慢垂了下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