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可憐你了?你現在這樣出門,路邊狗看了都嫌慘。”
霍水仙抓住布。
鼻尖一酸。
“許平君,你也覺得我蠢嗎?”
許平君張了張嘴。
“蠢。”
霍水仙愣住。
許平君又補了一句。
“但也不是沒救。”
霍水仙低下頭,用布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泥。
陸長生走到院門口。
張安世的人還沒走。
宗正府的人也還在等。
他們要看到霍水仙離開。
要看到陸長生沒留人。
這場戲得演完。
陸長生打開院門。
“走。”
霍水仙站在原地。
“你送我?”
“送到巷口。”
“為什么不送到霍府?”
陸長生看她。
“你爹會吐血。”
許廣漢在屋里低聲來了一句。
“吐血也不是不行。”
許平君一腳踩到他腳背上。
許廣漢痛得臉皺成一團,不敢喊。
霍水仙跟著陸長生走出院門。
雨很大。
她忽然發現,自己以前跟他走過很多路。
灞橋。
山溪。
東市。
南郊這條破巷。
每一次,她都追著他的背影。
追得累了,也不肯停。
可今晚不一樣。
今晚她手里攥著那塊“上官”木牌。
木牌硌著掌心。
這東西比情話冷。
也比情話有用。
巷口的雨棚下,一個賣炊餅的小販縮著脖子。
他爐子早滅了,卻還守在那兒。
陸長生停下,轉頭看過去。
小販立刻低頭裝作收攤。
手卻摸向腰間。
陸長生抬手,指尖夾著一枚銅錢,彈了出去。
“當。”
銅錢打在小販腳邊的鐵夾上。
鐵夾裂開。
小販整個人僵住,手從腰間挪開。
霍水仙這才發現,那不是賣炊餅的。
她后背發冷。
陸長生沒看他第二眼。
“回去告訴宗正府。”
“霍家的家事,少伸手。”
小販低著頭,喉嚨擠出一個字。
“諾。”
霍水仙看著陸長生。
這一刻她才明白,自己跑這一趟,在別人眼里不是少女鬧脾氣。
是皇后人選出逃。
是霍家失控。
是新帝登基前的把柄。
她差點把自己,把許家,把劉病已全拖下水。
心里那點委屈沒散。
可多了點冷汗。
巷尾,一輛霍府馬車停在雨里。
車旁的護衛看見霍水仙,立刻圍上來。
領頭的人是張安世。
他披著蓑衣,臉色很難看。
看到陸長生也在,他腳步停了一下。
大將軍府那扇被踹碎的門,還沒修好。
府里現在誰聽到陸長生三個字,都覺得牙根疼。
張安世不想靠近。
可不得不過來。
“小姐。”
霍水仙沒理他。
張安世看向陸長生,腰下意識彎了半寸。
“陸先生,大將軍有令,請小姐回府。”
陸長生嗯了一聲。
張安世心里更沒底。
陸長生越不說話,越嚇人。
這人闖府那晚,也是這樣。
不喊,不怒。
一路把人打得躺滿院子。
張安世的肩膀到現在還疼。
霍水仙走到馬車前,忽然停住。
她回頭。
“陸長生。”
陸長生站在巷口。
“我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三天,我不鬧。”
“嗯。”
霍水仙咬了咬唇。
“要是你沒來呢?”
陸長生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就罵我。”
霍水仙愣了一下。
“罵你有什么用?”
“解氣。”
張安世站在旁邊,聽得腦子都有點亂。
這是什么鬼話?
霍水仙卻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你要是騙我,我罵你一輩子。”
陸長生沒接。
霍水仙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前,她又探出半張臉。
“陸長生。”
“你剛才說,騙我沒錢拿。”
“那我給你錢。”
陸長生轉身往回走。
“霍家的錢燙手。”
車簾徹底落下。
馬車動了。
張安世站在原地,看著陸長生走回雨里的背影,后背涼了一截。
他現在終于明白霍光為什么會怕這個人。
不是因為他能打。
能打的人,霍府也養過。
陸長生最嚇人的,是他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。
霍水仙鬧,他壓住。
宗正府探,他敲打。
霍府來接,他給臺階。
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看局。
其實都在他的手里轉。
張安世低頭看了看地上裂開的鐵夾。
那是宗正府暗探藏刀的機關。
一枚銅錢打裂。
連刀都沒機會出鞘。
張安世忽然覺得,大將軍還想把陸長生當江湖刺頭看,遲早會再吃大虧。
馬車回到霍府時,霍光已經等在前廳。
霍水仙從車上下來。
一身濕透,穿著不合腳的草鞋。
霍光看見那雙鞋,臉色沉了下去。
“誰給你的?”
霍水仙沒跪。
也沒鬧。
“路邊撿的。”
霍光盯著她。
“你去了南郊。”
“去了。”
“見了陸長生?”
“見了。”
霍光抬手。
張安世趕緊往前半步。
“大將軍,小姐已經回來了。”
霍光的手停在半空。
霍水仙站得很直。
“爹,我不跑了。”
霍光皺眉。
“你又想耍什么?”
“我乖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