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三步并兩步沖過去,壓著嗓子。
“大哥!”
陸長生抬手,把他推開半步。
“別抱。”
劉病已鼻子一酸,硬生生被這句話噎回去。
“你怎么進來的?外頭那么多人。”
陸長生走到御案邊,端起涼茶喝了一口。
“禁軍換崗有漏洞。”
劉病已愣住。
“哪有漏洞?霍光把宮里堵得跟鐵桶一樣。”
陸長生把茶盞放下。
“鐵桶也有縫。”
劉病已忽然覺得外頭那些甲士挺可憐。
一個個站得腰酸背痛,以為守住了天下。
結果大哥進來喝茶了。
這事要是讓霍光聽見,估計能把大將軍府第二扇門也氣碎。
陸長生從袖中取出一封短箋,放到案上。
“許廣漢、許平君、霍水仙、上官鳳、劉弗陵,都在洛陽。”
劉病已的手停在半空。
這一刻,胸口堵了幾天的石頭終于裂開。
他沒立刻去拿信。
越怕的東西,越不敢碰。
許平君走了。
安全了。
這句話真正落到耳朵里,他反而不敢大聲喘氣。
“大哥,平君她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
“她有沒有罵我?”
“罵了。”
劉病已松了口氣。
“罵就好。”
陸長生坐到旁邊的矮榻上。
“她讓你別逞強。”
劉病已低頭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又收住。
“我也不想逞強。”
他看向那堆奏折。
“可霍光壓得太死。”
“今日我想見一個少府小吏,張安世都能先問三遍。”
“宮里這些人,見我行禮,起身就去大將軍府回話。”
“大哥,我現(xiàn)在就像租了個龍椅,還是霍家收租。”
陸長生拿起一卷奏折,隨手翻了兩頁。
“急什么。”
劉病已被這三個字弄得火氣都沒處撒。
“不急?”
“我明天上朝,霍光要是逼我立霍家女怎么辦?”
“他要是讓我交出玉璽怎么辦?”
“他要是今晚就派人毒死我怎么辦?”
陸長生看他。
劉病已閉嘴。
這表情他太熟了。
在南郊的時候,他每次偷錢、打架、嘴硬,陸長生就這么看他。
意思很清楚。
別犯蠢。
劉病已抓了抓頭。
“行,我閉嘴,你講。”
陸長生把茶盞里的水倒在案上,指尖蘸水,在御案上寫下六個字。
捧殺。
抽筋。
斷骨。
劉病已看著那六個字,背后冒涼意。
“大哥,這聽著不像治國,像分尸。”
陸長生把手指擦干。
“權臣也是人。”
“人身上最要緊的東西,就那幾樣。”
“名,權,錢,兵。”
“霍光現(xiàn)在全有。”
“你搶,他會咬你。”
“你送,他會張嘴。”
劉病已喉嚨動了動。
“先捧?”
“嗯。”
陸長生點了點第一個詞。
“明日早朝,霍光多半會請歸政。”
劉病已一怔。
“他會把權交給我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他請什么?”
“試你。”
陸長生把那卷奏折扔回去。
“你敢接,他就能讓百官看見你不懂政務,不敬老臣,不顧社稷。”
“再過幾日,宗正府就會有人上奏。”
“皇帝年少輕狂,不堪大任。”
劉病已后頸發(fā)寒。
霍光這個人,最可怕的不是拔刀。
他遞過來的東西都裹著鉤。
玉璽也好,權柄也罷,看著是送,伸手就能割肉。
劉病已咬牙。
“那我不接。”
“不光不接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