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生抬手,蘸水又寫了兩個字。
哭。
求。
劉病已臉一黑。
“又哭?”
“你擅長。”
“誰擅長了?”
陸長生看了看他。
劉病已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南郊裝可憐騙飯,抱許廣漢大腿躲債,跟潑皮哭窮賴賬。
那些年練出來的本事,居然有一天能用在朝堂。
離譜。
但很合理。
劉病已捂了下臉。
“哭到什么程度?”
“抱腿?!?
“……”
劉病已整個人都僵了。
“抱誰的腿?”
“霍光。”
“大哥,我現在是皇帝?!?
“皇帝也有膝蓋。”
劉病已差點被氣笑。
陸長生這人,永遠能把最離譜的事講得最平。
劉病已腦子里已經有畫面了。
百官站滿大殿。
霍光捧著玉璽。
他從龍椅上沖下去,抱著霍光的大腿喊大將軍別走。
社死。
超級社死。
可社死換活路,劃算。
他在市井滾出來,臉皮本來就沒那么貴。
劉病已咬了咬牙。
“行,我抱?!?
陸長生繼續往下講。
“哭完,給霍家子弟加官?!?
劉病已皺眉。
“這不是把刀遞給他?”
“給虛職?!?
陸長生敲了敲案面。
“官名要高,事權要空?!?
“讓霍山、霍云這些人,離開真正辦事的地方?!?
“他們越風光,越不碰實權。”
劉病已眼皮跳了跳。
這招臟。
很臟。
明面上是恩寵霍家。
實際上是把霍家年輕一輩從根上拔出來,掛到墻上當擺設。
霍光還不能拒絕。
拒了,就是不受皇恩。
“大哥,你這叫捧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霍家女呢?”
陸長生抬頭。
“你主動提。”
劉病已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主動讓霍家女入宮?”
“嗯?!?
“霍水仙都死了?!?
“霍家還有旁支?!?
劉病已坐回案后。
他明白了。
主動求娶,霍光會放心。
霍家把后宮伸進來,霍光會覺得皇帝已經認命。
皇帝越軟,霍光越敢睡安穩覺。
可劉病已心里還是堵。
“平君那邊……”
陸長生打斷他。
“活著的人,才有資格談以后?!?
這話硬。
也真。
劉病已低頭。
許平君在洛陽等著。
他在長安裝孫子。
這日子真難吃。
可再難吃,也得咽下去。
“第二步呢?”
陸長生蘸水,在“抽筋”下方畫了一個圈。
“設秘書處?!?
劉病已沒聽過這個詞。
“干什么的?”
“替你看奏折?!?
劉病已愣了下。
“霍光能答應?”
“你別說奪權。”
陸長生拿起一卷奏折,翻開給他看。
上面全是地方官的廢話。
什么天降瑞草,什么某縣老母豬一胎十六只,什么橋塌了請朝廷賜名。
劉病已看得腦殼疼。
陸長生把竹簡合上。
“你就說,奏折太多,看不懂,怕誤了大將軍的事。”
“挑幾個沒背景的小吏,幫你分類摘重點?!?
“分完之后,再送霍光批。”
劉病已的手停住。
分類。
摘重點。
先過皇帝的手。
這哪里是幫忙。
這是把天下消息的咽喉捏住了。
誰的奏折能上去,誰的奏折被壓下,誰的奏折被改成一句話,全在秘書處。
霍光一旦點頭,就等于把一半耳朵交出來。
劉病已后背發熱。
“大哥,這招也太陰了?!?
陸長生淡淡開口。
“陽謀。”
劉病已一拍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