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宮名冊送進書房的時候,霍光還沒消氣。
霍光捏起一卷后宮名冊,翻了兩下。
霍家嫡支能送的人,本來只有霍水仙最合適。
可霍水仙已經“死”了。
死在上官鳳那場火里。
這件事,霍光到現在還咽不下去。
那場火燒掉的不是一個女兒。
是霍家伸進后宮最穩的一只手。
陸長生干事太狠。
偏偏現場干凈,尸體對得上,宮人也對得上。
霍光想掀桌,都找不到能直接砸出去的證據。
張安世站在一旁,不敢催。
霍光翻到最后,手指停住。
“霍君?!?
張安世立刻低頭。
“旁支女,年十七,父親早亡,母親在族中守寡。性子軟,懂規矩?!?
霍光把竹簡放下。
“軟就好?!?
張安世聽見這三個字,后背微緊。
大將軍挑人,不看美丑。
看好不好捏。
霍水仙太烈,烈到能咬斷霍家的繩子。
霍君不一樣。
旁支,孤女,吃霍家的飯,住霍家的院。
這類人進宮,才會記著誰給了她錦衣玉食。
霍光手指敲了敲案面。
“半個月后送進宮?!?
張安世遲疑。
“陛下那邊……”
霍光冷哼。
“他自己求的?!?
張安世低頭領命,心里卻冒出一點別扭。
新帝那天哭得太狠。
可正因為太狠,反倒讓人后頸發緊。
一個人若真怕到那份上,還能把霍山幾人全提到空位?
張安世不敢多講。
霍光現在最厭旁人提“不對勁”。
尤其是陸長生三個字。
提一次,書房里就得碎一件東西。
……
半個月后。
霍君入宮。
宮門前,霍家車隊從西闕進去。
外頭看熱鬧的宮人站了一排,沒人敢出聲。
從霍府出來前,族中嬤嬤教了她整整三天。
見皇帝該怎么跪。
見大將軍的人該怎么回話。
睡覺時門留多大縫。
吃飯時先碰哪一道菜。
連哭,都規定了時候。
霍君心里發慌。
可她沒路退。
霍家一句話,能讓她進宮,也能讓她母親在族中活不下去。
宣室殿偏殿里。
劉病已正坐在榻上,面前擺著兩碟糕。
他看見霍君進來,先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人多漂亮。
是因為這姑娘嚇得太明顯。
袖口都快被揉爛了。
劉病已心里那點酸意被壓下去。
霍家送來的,不是媳婦。
是釘子。
釘子本身沒多壞,壞的是拿錘子的人。
他不能厭,也不能躲。
他得寵。
寵到霍光放心。
寵到霍家覺得這枚釘子扎進來了。
劉病已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趕緊起身。
“快起來快起來。”
霍君剛跪下,又被扶起來,嚇得差點再跪。
“臣女不敢?!?
“有什么不敢的?”
劉病已把糕碟往她面前推。
“吃。”
霍君愣住。
嬤嬤沒教第一句話是吃。
劉病已又補了一句。
“宮里的糕比南郊的硬餅強多了,不吃虧?!?
旁邊小黃門差點低頭咳出來。
這話太不像皇帝。
可這幾日宮里的人也習慣了。
陛下時不時就蹦出幾句市井話。
霍君拿起一塊糕,小口咬了一下。
劉病已立刻拍案。
“賞!”
小黃門懵了。
“陛下賞什么?”
劉病已想了想。
“賞……賞她院里多送兩盤糕?!?
小黃門低頭。
“諾?!?
殿外守著的霍家內侍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回去稟報時,話說得很滿。
“陛下一見霍君女公子,便喜得不行?!?
“還親自賜糕?!?
“當夜便留在了偏殿。”
霍光坐在大將軍府書房里,聽完這幾句,胸口那點堵著的氣散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