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病已果然還是小。
給他一點甜頭,他就忘了疼。
張安世站在旁邊,也跟著松了口氣。
宮里送來的消息越來越像那么回事。
陛下日日去霍君那邊。
有時還讓樂人奏曲。
有時讓膳房送酒。
夜夜笙歌這四個字,傳到尚書臺時,幾個老臣臉色都不太好。
一個剛登基的新帝,先抱大將軍腿,再寵霍家女。
怎么看都沒出息。
霍光卻很滿意。
人一旦迷上安逸,就沒心思伸手碰權。
更何況劉病已那點見識,連奏折都看不懂。
……
未央宮里,奏折越堆越高。
御案旁邊,竹簡摞成三堆。
最上面一卷還沒綁好,嘩啦滾到地上。
劉病已坐在案后,頭發亂了半邊。
霍君在旁邊替他磨墨,。
她入宮半個月,人反而沒那么怕了。
陛下確實寵她。
可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寵。
夜里留她,多半是讓她坐在旁邊吃糕,聽他罵奏折。
什么“某縣有牛生雙角,請朝廷賜名”。
什么“地方官上奏瑞禾一莖九穗”。
什么“橋塌了,求朝廷定個吉日再修”。
劉病已每看一卷,臉都更黑。
霍君最開始還端著規矩。
后來也忍不住小聲嘀咕。
“這也要送到陛下案前?”
劉病已把竹簡往桌上一扔。
“所以朕才頭疼。”
霍君趕緊閉嘴。
劉病已看了她一眼。
這姑娘不壞。
膽小,聽話,夾在霍家和皇宮中間。
這樣的人,不能當敵人。
也不能當自己人。
放在旁邊,正好給霍光看。
門外,小黃門急匆匆進來。
“陛下,大將軍入宮。”
劉病已手里的竹簡一頓。
來了。
這半個月,霍光一直在看。
看他寵不寵霍君。
看他懶不懶政。
看他是不是真被奏折壓住。
今天能親自入宮,就是這口鍋的水溫到了。
劉病已立刻把桌上幾卷奏折扯亂。
又抬手揉了揉臉。
霍君看得發愣。
前一刻還在罵地方官扯淡的皇帝,下一刻就垮了肩。
整個人都頹了。
她忽然有點發冷。
這座宮里,沒人簡單。
包括這個總說自己看不懂奏折的少年皇帝。
霍光進殿時,先聞到酒味。
案上擺著半壺酒。
地上落著竹簡。
霍君站在旁邊,趕緊跪下。
霍光掃了一眼,心里更穩。
酒,女人,亂奏折。
全對上了。
劉病已見他進來,立刻從案后站起。
起得太急,袖子帶翻一卷奏折。
“大將軍!”
他快步迎上去,臉上全是熬出來的疲態。
“大將軍來得正好,朕快被這些東西逼死了。”
霍光躬身。
“陛下辛苦。”
劉病已抓起一卷竹簡,塞到霍光手里。
“您看這個。”
霍光展開。
上面寫著某郡縣發現白雀,地方官洋洋灑灑寫了三百多字。
霍光還沒看完,劉病已又塞來一卷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
這卷是某縣橋塌,請朝廷賜名修橋。
霍光眉頭壓了壓。
這類奏折確實多。
以前先過尚書臺,篩完再送到他手里。
現在新帝剛立,不少地方官想表忠心,廢話全往宮里送。
劉病已抱怨兩句,很合理。
劉病已坐回案邊,揉著太陽穴。
“大將軍,朕真不行。”
“這幾日朕看得頭都大了。”
“有些奏折寫了半天,朕看完都不明白他到底要什么。”
霍光開口。
“陛下可將奏折送尚書臺。”
劉病已立刻擺手。
“那不成。”
霍光停住。
劉病已趕緊補上。
“尚書臺本就忙,大將軍日日操勞,朕再把這些廢話全壓過去,那不是給大將軍添亂?”
這話聽著順耳。
霍光沒接。
劉病已低頭搓了搓袖口,樣子有些窘。
“朕想了個法子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