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尚書臺批條?!?
“秘書處紅印。”
“審計司放行單。”
霍山抬手就要抽人。
旁邊護衛也往前壓。
可少府門內,兩個禁軍甲士同時橫戟。
霍山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轉頭看向那兩個禁軍。
若在兩年前,這些禁軍見了霍家子弟,腰都得低三寸。
今日他們站得很直。
“霍侍中,審計司盤庫期間,擅闖軍械庫,按律問罪。”
霍山的臉當場沉了。
“你們敢攔霍家?”
甲士沒接這話。
小吏接了。
“下官攔的是手續?!?
旁邊看熱鬧的人群里,有個賣餅老漢沒忍住,低聲嘀咕。
“手續這玩意兒,比刀還硬啊。”
旁邊人趕緊捂他嘴。
霍山聽見了。
更憋。
霍家還在。
大將軍還在。
可他拿著霍家的名,站在少府門前,連一箱舊弩都提不走。
荒唐。
太荒唐。
他一把奪回批條,轉身上車。
上車前,他又回頭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小吏彎腰。
“少府庫曹,趙謹?!?
霍山把這個名字咬了一遍。
“好。”
“趙謹。”
馬車離開后,趙謹后背才濕透。
他扶著門框,半天沒動。
旁邊年輕書佐湊過來。
“趙大人,真不怕霍家報復?”
趙謹把托盤放下,手還有些抖。
“怕。”
“那你還攔?”
趙謹看向庫房里堆著的兵械賬冊。
“審計司昨晚送來的盤庫令,蓋了張安世將軍的印?!?
“秘書處今早補了一道內廷紅印?!?
“霍家的條子,沒有這兩個印?!?
“放了,掉腦袋的是我。”
年輕書佐咽了口唾沫。
“可霍山會去找大將軍?!?
趙謹拿袖子擦了擦額頭。
“那就讓大將軍去找陛下。”
這句話一落,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了。
他們忽然發現,長安城里的路變了。
以前事到最后,都去大將軍府。
現在繞來繞去,繞回了未央宮。
這種變化沒敲鑼。
沒流血。
可每日一點點壓下來,等人反應過來,腳底的地已經換了。
霍山回府后,直奔書房。
霍光正在看邊郡軍報。
這兩年,他老得很快。
案上擺著三摞文書。
左邊是尚書臺送來的。
中間是大將軍府舊部送來的。
右邊,則是秘書處摘錄后轉呈的。
最讓霍光煩的,就是右邊。
霍山進門就跪。
“大將軍,少府反了!”
霍光手中朱筆停住。
“什么事?”
霍山把經過說了一遍。
越說越氣。
“一個九品小吏,竟敢拿秘書處和審計司壓霍家!”
“還有禁軍,居然幫他說話!”
“這分明是有人在打霍家的臉!”
霍光把軍報合上。
少府軍械。
秘書處紅印。
審計司盤庫。
禁軍橫戟。
幾個點串到一起,霍光胸口有點沉。
兩年前,秘書處只是幾個小吏分類奏折。
審計司只是查河東軍糧。
可后來查著查著,查到太倉。
太倉查完,查少府。
少府查完,查京郊大營。
每一次都有名目。
貪糧。
虧空。
舊械入新賬。
死人領餉。
誰攔,誰就像在護貪。
霍光不是沒想過按下去。
可張安世掛著審計司的名。
許多賬冊上,還蓋著大將軍府自己的舊印。
拔一處,連著十處。
動一個,牽出一串。
最麻煩的是,軍中那些將領開始繞過他。
表面還來請安。
私下卻把補糧、換械、軍餉復核文書,直接遞進未央宮。
理由也漂亮。
“按新制?!?
新制這兩個字,像塊石頭,堵得人說不出話。
霍山還在罵。
“侄兒這就帶人砸了少府庫門!”
霍光抬頭。
“你砸一個試試?!?
霍山當場閉嘴。
霍光把朱筆擱下。
“你現在是侍中。”
“不是尚書臺令吏?!?
“不是少府官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