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不是軍中校尉。”
“誰給你的權,去調軍械?”
霍山被問懵了。
以前沒人問這個。
霍家的條子就是權。
霍光這句話扎得他很疼。
疼在他最不愿承認的地方。
他升官了。
也被摘空了。
“下去。”
霍山還想開口。
霍光拍了一下案面。
“下去!”
霍山退出書房后,張安世從側門進來。
他剛才一直在外面。
臉色也不好。
“大將軍,少府那邊,確有此事。”
霍光翻開案上一卷賬冊。
“誰下的盤庫令?”
張安世喉嚨發緊。
“審計司。”
霍光抬頭。
張安世低下頭。
“印,是臣的。”
書房里靜了。
霍光沒有罵。
可張安世寧愿他罵。
這兩年,最難受的人就是他。
審計司掛他名。
每一道令,都要走他的印。
不蓋,軍中賬目查不下去,皇帝會在朝上問他是不是護貪。
蓋了,霍家舊部一個個被查得睡不著覺。
有些將領半夜派人送禮到張府。
第二天又偷偷向宮里遞請罪書。
兩頭都怕。
兩頭都不敢得罪。
這鍋,真踏馬燙手。
霍光坐了許久,忽然開口。
“這兩年,軍中有多少人繞過大將軍府?”
張安世沒有立刻答。
霍光看向他。
“說。”
張安世咬牙。
“京郊三營,已有兩營糧草復核直接走審計司。”
“北軍五校,三校換械文書先送秘書處。”
“河東、上郡、遼東幾處邊軍,將領請罪折,未入尚書臺,先入宮。”
霍光的手按在賬冊上。
紙邊被壓皺。
張安世聲音更低。
“他們不敢明著背霍家。”
“可他們怕審計司翻舊賬。”
“也怕軍餉斷。”
霍光忽然想起兩年前,劉病已在宣室殿抱著他的大腿哭。
那小皇帝鼻涕眼淚糊了他半身。
嘴里喊著離不開大將軍。
當時滿朝都覺得荒唐。
現在回頭看,那一跪,竟是開局。
霍光胸口發涼。
可他還沒亂。
兵符還在。
尚書臺還在。
大將軍府還在。
只要他不亂,局面就還能壓。
他把賬冊合上。
“傳令。”
張安世立刻抬頭。
“京郊大營,明日辰時操演。”
“用大將軍府舊令。”
“繞開秘書處。”
張安世心里一緊。
這是試刀。
也是試人。
若京郊大營動了,霍家根基還在。
若不動……
張安世不敢往下接。
“諾。”
……
洛陽。
長生侯府。
陸長生坐在井邊雕木頭。
許廣漢抱著一只雞從后院跑過來。
“阿生!這雞又跑你屋里下蛋了!”
“燉了。”
許廣漢立刻把雞抱緊。
“那不行,它會下蛋。”
“那你問它。”
許廣漢愣住。
“問啥?”
“下次去哪下。”
許廣漢抱著雞走了兩步,又回頭嘀咕。
“這也能問?長生侯府規矩真怪。”
衛登從門外進來,手里拿著密信。
霍水仙正在廊下曬藥,聽見腳步,手里的竹篩停了一下。
這兩年,她很少問長安。
不問,不代表不惦記。
每次有信來,她都裝作沒聽見。
可手里的藥總會撒一點。
衛登走到井邊。
“先生,長安密信。”
陸長生接過,拆開。
看完第一行,他把刻刀插進木頭。
看完最后一行,他從懷里取出那本舊賬冊。
翻到劉病已那頁。
前面寫著:龍可出淵。
后面又添過:秘書已成,審計已成。
陸長生拿筆,在底下寫了四個字。
刀已磨利。
衛登站在旁邊,心口發緊。
長安兩年風平浪靜,原來刀一直在磨。
磨到霍家子弟拿著尚書臺批條,都提不出一箱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