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詢扶住他。
“今天都是自己人,不許跪。”
韓嫣看著劉詢,又看了看衛登,最后看向陸長生。
“陛下,老臣有一愿。”
劉詢扶他坐回去。
“你講。”
“老臣死后,想葬在孝武皇帝陵外。”
“離陵門遠一點也行。”
“老臣跟了他一輩子。”
“生前沒護好,死后在地下替他守門。”
這話一出,桌上靜了。
劉弗陵筷子停在半空。
劉詢也收了笑。
武帝做過很多錯事。
巫蠱那一筆,誰都繞不過。
可韓嫣對劉徹的忠,沒摻假。
陸長生看著韓嫣那雙老手。
當年長安酒肆里那個跑腿小子,最后也老成這樣了。
韓嫣求的不是賞。
是給自己這一生找個落腳處。
劉詢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朕答應你。”
“你百年之后,葬在茂陵外。”
“規格按功臣禮辦。”
韓嫣扶著桌案想起身。
劉詢直接按住他。
“坐著。”
“再跪,朕罰你三杯。”
韓嫣笑了,眼角濕了。
“老臣喝。”
“罰多少都喝。”
許廣漢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“今天這喜酒,喝得也太值了。”
陸長生聽見了,掃他一眼。
“少喝。”
許廣漢立刻把酒盞放下。
“我沒喝多少。”
霍水仙補刀。
“許叔,你剛才偷倒第三壺了。”
許廣漢臉一僵。
“你這孩子,成親第一天就拆長輩臺?”
許平君笑得扶住桌案。
宴席又熱起來。
劉詢拉著衛登坐下,一口一個表叔公。
衛登開始還拘著。
后來被劉詢灌了兩杯,話也多了些。
說山上的柴。
說衛青舊事只記得一點。
說陸長生怎么讓他劈了幾年柴。
劉詢聽到這里,轉頭看陸長生。
“大哥,你也太狠了。”
陸長生夾了一塊肉。
“不劈柴,他現在手都拿不穩刀。”
劉詢想了想。
“有理。”
衛登點頭。
“先生救了臣,也磨了臣。”
劉詢聽見先生兩個字,又看了陸長生一眼。
心里那點疑問又冒出來。
陸長生身上有太多洞。
可他不問。
問了也問不出。
陸長生愿意講的時候,會直接把天掀了。
不愿講的時候,拿刀撬也沒用。
婚宴吃到夜里。
劉詢終于起身。
許平君也跟著站起來。
“大哥,嫂子,我們先回宮。”
霍水仙臉又紅了一下。
陸長生點頭。
“回去吧。”
劉詢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衛登。
“表叔公,明日朕讓人來接你。”
衛登起身行禮。
“臣候旨。”
劉詢剛要走,又沖陸長生喊了一聲。
“大哥。”
陸長生抬頭。
劉詢咧嘴。
“新婚夜,別坐著看賬冊。”
滿堂人瞬間安靜。
霍水仙的臉紅到耳后。
陸長生捏起一粒花生米。
劉詢轉身就跑。
花生米擦著門框釘進了外頭柱子。
小黃門嚇得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許廣漢看著那顆嵌進木頭里的花生米,咽了口唾沫。
“這玩意兒還能這么用?”
劉弗陵站在旁邊點頭。
“正常。”
“先生沒拿筷子,已經算給他面子了。”
夜再深些。
賓客散了。
劉弗陵、上官鳳、桑弘羊、韓嫣、衛登都回房休息。
婚房里。
霍水仙坐在床邊,手里攥著那只結發錦囊。
陸長生進門后,把外袍掛在屏風上。
然后坐到桌邊,倒了杯茶。
霍水仙等了半天,見他沒動,終于忍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