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威的話音剛落,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朱武幾乎是跑著回來的,他的臉色很差,嘴唇發白,顴骨處的肌肉在微微抽搐。
“李書記。”他的聲音發緊,“儲物柜里的東西拿到了。”
“進去談。”
朱武拿出一個盒子,壁紙刀貼著縫隙,上面的蜂蠟劃開,盒子打開,里面放的居然是一個很小的u盤。
u盤插入電腦,直接彈出視頻,畫面很黑,過了幾秒鐘有光出現,然后露出一張帶著面具的臉。
慘白的光源從下往上打,把畫面中的臉照得更加面目猙獰。
這不是普通的面具,純白色的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。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孔和一道細長的嘴縫。面具的邊緣緊貼著皮膚,看不出任何破綻。在應急燈的慘白光線下,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像一具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。
“李威書記。”面具后面傳出一個聲音。
李威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那個聲音不是正常的說話聲,是經過變聲器處理過,充滿了金屬質感的,聽著沒有的感情色彩。
每一個字的音高都是平的,沒有起伏,沒有停頓,像一把鈍刀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,讓人聽著非常難受
“首先,我要恭喜你。你很有本事,比我預想的要聰明得多。端掉了我在安川的基地,抓了我的人,真的讓我損失慘重。”面具人停頓了一下,發出一聲類似于笑的聲音,但那聲音經過變聲器的扭曲,聽起來更像是一臺機器在漏氣,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畫面微微晃動了一下。面具人從鏡頭前退后了兩步,露出了身后的背景。
一間昏暗的房間,墻壁是裸露的水泥,地上堆著一些紙箱和塑料桶。
李威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紙箱,試圖從上面的標識判斷出位置,但畫面太暗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我從來不做沒有備份的計劃。”
面具人說,“安川還有物流公司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。你以為你抓到了我的聯絡點,拿到了我的賬本,掌握了我的把柄。但那些東西,是我故意讓你拿到的。”
朱武在旁邊猛地抬起頭,眼睛里滿是震驚。
李威沒有反應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,呼吸平穩得像一臺精密運轉的儀器。
“你以為你在第二層,其實我在第五層。”面具人伸出一只手,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豎起手指,“周斌、賬本、儲物柜,所有這些,都是我安排好的,是不是很震驚?為什么我能提前做出判斷,這就是我的能力,李威,你永遠斗不過我。”
“媽的,這孫子怎么知道的?”
警方的這次行動絕對保密,李威身邊的內鬼周斌被抓,不可能再有人泄密,除非對方真的能未卜先知,但是絕對不可能。
視頻暫停,朱武看向李威,“我覺得他是在故弄玄虛,不想承認失敗。”
“繼續,看完。”
李威同樣產生興趣,“這個視頻明顯是警方行動抓捕周斌之后錄制的,為什么要這么做?難道就為了告訴自己這些?”
朱武手指按下去,視頻繼續播放,視頻里的面具男收回了手,重新站到鏡頭前。
那張純白色的面具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,兩個黑洞洞的眼孔里什么都看不到,但李威能感覺到面具后面的那雙眼睛,正在通過鏡頭,死死地盯著他。
“慶功大會。”面具人一字一頓地說,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,“三天后,凌平市公安局的大禮堂。省廳的領導會來,全市的公安骨干會來,媒體的記者也會來。李書記,你會來的,對吧?”
屏幕上的畫面突然切換了。不再是面具人,而是一組照片。
凌平市公安局大禮堂的內景。正門、側門、通風管道、配電室、主席臺、觀眾席,每一張照片都標注了尺寸和距離,精確到厘米。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印章,上面寫著四個字,“煙花計劃。”
畫面重新切回了面具人。
“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,叫煙花計劃。”面具人的聲音依然沒有任何感情色彩,但語速明顯加快了,“你覺得,你的公安干警們在煙花中升天的畫面,會不會很壯觀?”
朱武的手攥成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里,滲出了血。
“三天后,慶功大會開始后的第十五分鐘。”面具人豎起三根手指,“我的人會在禮堂的每一個角落里點燃煙花。到時候,整個凌平市公安局,將會變成一片火海。而你,李書記,你會坐在主席臺上,親眼看著你的警員們一個個倒下,死去。”
畫面停頓了一下。面具人歪了歪頭,那個動作在面具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詭異,像一個壞掉的玩偶。
“當然,你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阻止我。”面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輕到幾乎是在耳語,“你可以取消慶功大會,你可以疏散所有人,你可以讓凌平市公安局變成一座空樓。但是李書記,你猜猜看,如果你取消大會,我會怎么做?”
面具人伸出食指,在鏡頭前左右搖了搖。
“我不會等。我會換一個地方,換一個時間,換一種方式。可能是你們的下一次會議,可能是你們的下一次行動,可能是你們的食堂、你們的宿舍、你們的停車場。你防得住我一次,防不住我一輩子。”
面具人后退了兩步,張開雙臂,像是一個正在舞臺上接受觀眾歡呼的演員。
“只要我還活著,凌平市就不會有安寧的一天。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你和你的公安干警們,就永遠別想睡一個安穩覺。”
畫面暗了下去,然后又亮了。面具人重新湊近了鏡頭,那張白色的面具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。
“三天后,大禮堂見,李書記,等著我。”
畫面徹底黑了。
視頻結束。
朱武站在那,臉色鐵青。
孫建平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,靠在墻上,兩只手插在褲兜里,但李威能看到他插在兜里的手在發抖。
“朱局,視頻的技術分析做了嗎?”
“正在做。”朱武的聲音沙啞,“技術科的人在分析背景里的紙箱和塑料桶,試圖確定拍攝地點。同時在做聲紋分析,雖然用了變聲器,但有可能還原出原始聲音的特征。”
“多久能出結果?”
“最快也要明天下午。”
李威點了點頭,沒有催促。
朱武猶豫了一下,終于還是開了口。
“李書記,我想問您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慶功大會……要不要取消?”
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,砸進了深水里。
孫建平從墻上直起身,目光落在李威臉上。
李威陷入從未有過的猶豫。
“朱局。”他終于開口了,聲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,“你覺得,為什么要把這個視頻放在儲物柜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