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武愣了一下,“為了恐嚇我們,讓我們取消慶功大會?!?
“對?!崩钔D過身來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他費了這么大的力氣,拍了這個視頻,冒著被追蹤的風險把它放在火車站的儲物柜里,就是為了讓我看到。你想想看,一個精心策劃了幾個月、準備了全套爆炸方案的人,為什么要提前三天把他的計劃公之于眾?”
朱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。
他聽懂了李威的意思。
“因為他怕。”李威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,“他怕我們會取消慶功大會。他怕他的煙花計劃落空。他怕他花了幾個月的心血白費。所以他要提前告訴我們,他要讓我們在恐懼中度過這三天,他要讓我們在是否取消大會的糾結中自我消耗,他要讓我們在最后關頭因為害怕而退縮?!?
李威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朱武和孫建平的臉。
“但他忘了一件事?!?
“什么事?”朱武問。
“如果他真的有十足的把握,他根本不需要拍這個視頻。”李威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,“他會直接動手,讓我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灰飛煙滅。他拍這個視頻,恰恰說明他沒有把握。他的聯絡點被端了,他的人都被抓了,等于是在凌平市的網絡已經被我們撕開了一個大口子,憑什么和我們斗。”
朱武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孫建平的眼睛亮了。
“李書記,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們不取消?”孫建平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不取消。”李威斬釘截鐵地說,“非但不取消,還要大張旗鼓地辦。省廳的領導要來,媒體的記者要來,場面要比往年更大、更隆重?!?
朱武的臉色變了,“李書記,這是拿幾百條人命在賭?!?
“我知道?!崩钔穆曇羝届o得不像是在做一場關乎數百人生死的決定,“但你想過沒有,如果我們取消慶功大會,昌哥會得到什么?”
朱武沉默了。
“他會得到他最想要的東西,你們的恐懼?!崩钔蛔忠活D地說,“他會讓凌平市所有人知道,只要他昌哥說一句話,堂堂的凌平市公安局就要乖乖地取消自己的慶功大會。以后誰還敢跟昌哥作對?以后誰還敢配合我們辦案?以后誰還敢站出來作證?”
李威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走廊里。
“馬東升死了,兩個民警死了。黃局中槍,我們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,不是為了在昌哥面前退縮的?!?
朱武的眼眶紅了,但他沒有反駁。他是警察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犯罪面前退縮意味著什么。
意味著更多的受害者,意味著更大的悲劇,意味著那些犧牲的戰友白白死了。
“李書記,我聽您的。”朱武的聲音沙啞但堅定,“但安保措施必須做到萬無一失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威點了點頭,“昌哥想用慶功大會做誘餌,把我們一網打盡。那我們就將計就計,用慶功大會做誘餌,把他的人一網打盡?!?
李威轉過身,神情堅定。
“三天后,大禮堂會照常開會。省廳的領導會坐在主席臺上,全市的公安骨干會坐在觀眾席上。昌哥的人會以為他們即將得手,會以為他們的煙花計劃天衣無縫?!?
李威的聲音越來越低,低到只有朱武和孫建平能聽見。
“但他們不知道,大禮堂的外面,會有一支精銳的特警部隊在待命。他們不知道,會場的每一個角落都會被搜過三遍以上。他們不知道,所有進出會場的人都會被記錄在案。他們不知道,他們的每一條通道、每一個備用方案、每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,都已經被我們摸得一清二楚?!?
李威轉過身來,目光在朱武和孫建平的臉上掃過。
“昌哥想炸掉我們的慶功大會,我就讓他的人有來無回。他想在凌平市制造恐怖,我就讓他知道,凌平市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?!?
朱武深吸了一口氣,挺直了腰板:“李書記,我這就去安排?!?
“等一下?!崩钔凶×怂澳銊偛耪f,那個管事的開口了,好好審審他?!?
孫建平點頭,“他交代昌哥不在凌平,每次接到的都是昌哥的遠程指令,從沒見過昌哥本人。但他提到一個細節,昌哥每次下達指令,都是通過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,而且指令的發送時間永遠在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。”
“凌晨三點到四點?!崩钔貜土艘幌逻@個時間,“這個時間段有什么特殊含義?”
“技術科的人分析了一下,說那個時間段是網絡流量最低的時候,信號追蹤的難度最大。但還有一個可能,昌哥在境外。凌晨三點到四點,對應的是某個時區的白天?!?
昌哥躲在境外,這意味著他的指揮鏈條比預想的更長、更隱蔽。
同樣意味著,即使他們在凌平市把昌哥的網絡全部拔掉,昌哥本人仍然可以在境外逍遙法外,隨時重建他的犯罪帝國。
“朱局,這件事暫時不要擴散。”李威說,“先集中精力把慶功大會的安保做好。至于昌哥本人,等大會結束之后,再慢慢查?!?
朱武點了點頭,轉身快步離去。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,越來越遠,最后消失在門外。
走廊里只剩下李威和孫建平兩個人。
孫建平靠回墻上,從口袋里掏出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,喝了一口,又吐掉了。
“李書記,我有一個問題?!彼f。
“說?!?
“如果昌哥真的不在凌平,那在凌平替他發號施令的人是誰?洗車店、槍手、周斌,這些人不可能直接跟境外的昌哥聯系。凌平一定有一個中間層,一個替昌哥在本地執行命令的人?!?
李威看了孫建平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絲贊許。
“你這個問題問得好?!彼f,“周斌的交代材料里提到,每次他傳消息,都是發到一個手機號碼上。那個號碼的主人,就是昌哥在凌平的代理人。找到那個人,就等于找到了昌哥在凌平的大腦。”
“周斌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說過一句話,那個人說話的方式不像凌平本地人,普通話很標準,沒有口音。而且,那個人從來沒有要求跟周斌見面,所有的溝通都是通過電話。”
孫建平皺起了眉頭:“沒有口音,不見面,只用加密通訊,這個人反偵察意識很強。”
“所以更難抓?!崩钔f,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。周斌的手機里存著那個號碼的通話記錄,技術科已經在分析了。只要能鎖定那個號碼的信號基站,我們就能縮小搜索范圍?!?
孫建平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走廊里又安靜了下來。李威站在那里,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那個面具人的視頻。
“只要我還活著,凌平市就不會有安寧的一天?!?
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。沒有妥協的余地,沒有退讓的空間。要么他把昌哥的勢力從凌平市連根拔起,要么昌哥讓他永無寧日。
三天后的大禮堂,將是這場戰爭的轉折點。
昌哥想在慶功大會上點燃煙花,讓凌平市公安局化為灰燼。
李威就讓他知道,那場煙花,將是他自己在凌平市的最后一場表演。
天快亮了。
李威看了一眼手表,凌晨四點三十七分。
還有不到三天。
他轉身走回安全屋的門口,推開門,看了一眼里面的周斌。周斌已經寫完了交代材料。
李威沒有進去,輕輕帶上了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