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這幾日心不靜,倒也是說不上那里不凈,皆因事情太多,混雜在一起,鬧得他索性自己縮在自己的院中,取一矮塌,擺好案幾,找了一大疊上好的薄紙,給嫂子描南邊少數民族衣衫繡裙上的稀罕花樣。
世界大了,什么樣子的男人都有,但是給女人描花樣的男人,倒是少見,花蕊華麗跪坐在矮塌一邊兒,一邊看稀罕,一邊吧嗒嘴兒。
顧昭一邊描,腦袋里卻翻來覆去的想著這幾日調查的事情,有些事兒,需要好好清理下才能瞧清楚該怎么走,該怎么做。
他與阿潤的感情,這是目前最大的一個問題,他不舍,便是阿潤一直騙他也不舍,談不上什么賤不賤的,若是有一個人,他走過三十歲,四十歲,五十歲這樣的路程,這個人會對世界有一種清醒的認識。
歲月就是燕子尾巴后面的剪刀,一劃就飛過去了,除了瑣碎留在心里的記憶,其他的都是空的。年華春光雖然一直在重復,可是人的身體,經歷,精力卻一天天老去。
誰能有幸在最合適的時光遇到最合適的人,來一場什么都如愿的愛情呢?任誰都會遇到點不合適,不管這個人是誰。
前輩子耽誤了,這輩子遇到了,要顧昭后退?那萬萬不能,他心里驕傲著呢,覺得能令自己入了眼的人那可真不多。
有了問題,莫回避,踏踏實實的向前走就是。走自己的路,逼得別人去走別的路,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。
他慢慢分析著,不是他算計,他必須算好了每一步,才能令自己立于不敗之地,顧家與阿潤必須連在一起,這一點是肯定的。于公也是,于私更是,放置在當今趙淳熙的手里,半點好處都別想撈到,就是趙淳熙死了,他的后代也會延續著趙淳熙的政治態度,將顧家排斥在權利中心以外,便是有自己做了那么多的準備,那本書出來之后,最好的結果就是永生榮養,這對顧家是不利的,顧家幾代人會不停的生養,這些后代很容易被養成八旗子弟那般的廢物,即便是自己奠定了顧家武門的基礎,但是誰能知道今后會發生什么事情呢?
這幾日,阿潤這個人倒是被顧昭理順了,他這個人命苦,他出生的晚,自出生懂事便知道自己與皇位無關,在教育上,多受一些琴棋書畫的養心教育,這對他后天性格的形成,是起到一定作用的。當然,這種性格特質也是最吸引顧昭的地方,很好,以后要繼續發揚。阿潤他打小他對自己的兄長一直是又敬又愛,那些年作為太子的趙淳熙對阿潤也是好的,還是非常親厚的。
可后來誰知道趙淳熙會殘疾,如此,懵懵懂懂的,命運將這對不幸的兄弟推得越來越遠。本來熱愛丹青的趙淳潤被推出來當成太子一般教育,一直驕傲的趙淳熙被封了王榮養,當年在東宮教育太子的那些老師,忽然改了主子,又一起來到新東宮的周圍重新教育一位懵懂的稚童,悲劇便這樣來了。
先帝去的快,手里握了兵權,又有人脈的趙淳熙用了最直接的辦法架空了自己的弟弟,在最后登基那一剎,法定的繼承人又成了他,而促成這一切的人,不是別人,正是當日東宮太子最親厚的老師,東宮太師胡寂胡大人。
這位教育過兩任太子的老先生倒也沒什么私心,他只是覺得,當年的趙淳潤的能力不足以承擔這個天下,只有跟著先帝多年征戰的前太子才是最合適的繼承人,于是,這位老師便促成了此事。
趙淳熙登基后,胡寂胡大人許是為了心里好過點,便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被封為奕王的趙淳潤。
對于當年的太后來說,那個兒子登基都是一樣的。對于胡大人老說,他做的非常完美,完全沒有任何私心,也許他自己覺得,他稱得上是道德楷模了。可是,對于如今的奕王妃來說,嫁給一個仇視自己的丈夫,她這一生便是悲劇的開始。對于距離帝位曾那么接近的阿潤來說,他會是如何的不甘愿。
登基之后,為了平息阿潤的怨氣,趙淳熙不斷的賜美人給弟弟,也許最初他是內疚的吧,可惜,一年一年過去,阿潤慢慢長大,他那般的人,那般優秀的資質終于還是引起了帝王的警覺,一個人說奕王有反意也許帝王不信,可是說的人越來越多,終于,天授帝還是容不下自己的弟弟了。
天授帝不許奕王去封地,還秘密的關押了奕王,他一日一日的折磨他,希望他可以自己結果了自己那是再好不過了,這樣對于維護奕王的太后來說,對于歷史來說,對于天下來說都是個好交代。
也許,最初的阿潤,并不想反自己的哥哥把?誰知道呢?顧昭是個男人,以男人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,假如事情發生在他自己身上,他會如何?媽的!不反他還叫男人嗎?搶了自己的位置,還逼自己跟仇人的女兒睡覺,逼自己做和尚,最后親哥哥逼我去死,不反才見鬼呢。
一陣清風吹過,頭頂桂樹的枝葉嘩啦啦的作響,顧昭拿起自己描好的花樣子左看看,右看看,不甚滿意,于是他將紙張揉成一個團團隨手丟到一邊繼續畫。
那么,在馬上來臨的這場兵變當中,如何配合好阿潤?如何能不動神色的將顧家拉出這潭水?
花蕊好奇的看著七爺,他取了一張紙,在紙上畫了四個圈圈,嗯?這是什么花樣?怎么這樣簡單,接著,看到七爺又畫了更大的圈圈,將四個圈圈分別用不同的顏色圍起來。她卻不知道,顧昭在顧巖的介紹下,已經將武將們的派系調查的清清楚楚。
如今算是天下太平了,卻沒那等杯酒釋兵權的好事兒,當今過于早的將自己的嫡系派出去接受各派各門閥的兵權,假如,顧昭不知道阿潤要反,那么在天下統一的大勢下,兵權統一是早晚的事情,但是偏偏阿潤就知道了。那么,分為四個派系的武門閥主,自己家這一系,天子近衛這一系,還有遭遇的同樣命運的小派系,最后一派是阿潤的嫡系……
輕輕摸摸下巴,顧昭笑瞇瞇的點點頭,目前來說二比一,天授帝很不妙呢。
將紙張揉了一團放置在一邊,再次取筆描畫,顧家雖然在二比一的陣勢里,但是顧家絕對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支持那一派的明顯態度,若非如此,人是會變得,誰知道到時候阿潤會如何想?阿潤的后代又會如何想,就拿阿潤的嫡子來說,他的外公是胡寂,到時候胡寂是必死的,那么,支持阿潤殺胡寂的這一派身上必然有未來小皇帝的仇恨值,這么算下來,顧家到時候便兩不相幫就好。
正好,老家的宗廟塌陷了,過幾個月,待那件事做好,天子必然分封,正好有了由頭,召集全家兄弟,一起去老家貓個幾月,修一個大大的宗廟,買幾千畝祭田,給鄉里修幾所宗學,修十七八座石橋,給鄉里的鄉親們做點好事,一來一回也得住上幾月。若京里急急調兵支援,來去快馬皆需要十五日路程,直屬上司不在,誰敢越級調動兵馬?
到時候……顧昭提筆,在白紙上畫了一把大大的彎刀,仔細看去卻有波斯彎刀的精髓,許是覺得不好看,他又給彎刀畫了一根長長木柄,恩,再畫個龍形。摸摸下巴點點頭,好一柄青龍偃月刀!
只要叫大哥在各地驛站,交通要道派人守住,尋神射手絞殺鴿訊,京中消息是半點都不許放出來,到時候,便是對阿潤最大的幫助。那時只需悄悄的將消息帶給阿潤,那便是最合適的幫助了。
花蕊咽了一口吐沫,瞧瞧七爺,七老爺哎,這么丑的樣子,老太太是絕對不會繡的,就是繡好了,大老爺絕對不會上身的,實在是太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