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么跑跑停停,雪越下越大,陸氏將搜山的忠武衛引去東邊,離陳跡越來越遠。
陸氏從樹下跑過,松枝上掛滿了霧凇,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霜花落了滿頭,仿佛一瞬白頭。她顧不上拂去白霜,只小心躲避腳下時不時探出雪面的樹根。
然而就在她越過一支樹根時,一柄長刀凌空而至,直奔她面門。
寂山。
陸氏在空中強行扭轉腰身才堪堪避過這一刀,帷帽黑紗被劈掉半邊,搖搖晃晃落在雪地上。
她落在雪地上站定,喘息著看向吳恪之,這位一刀殺得無心劍道曹溪宗二十八年不敢下山的大行官,在漫天大雪中垂手而立,氣度從容。
吳恪之也在打量陸氏,只見晃動的黑紗露出陸氏小半邊下頜來,依舊看不清面目。
下一刻,寂山去而復返,劈向陸氏后背。陸氏反身雙手合十,這雙掌竟如鐵鉗將寂山接在當中,雙掌合十的力道將地上積雪刮得沖天而起。
寂山刀身擰轉,陸氏松手任由它飛回吳恪之身邊,彼此試探點到為止。
吳恪之并沒有急于出手,若有所思道:“你不是引發武道鳴音之人,你是來幫人引走追兵的。”
陸氏沉默不語,眼神警惕。
吳恪之自自語道:“你兩次交手都不肯露了行官門徑,是怕我認出你的行官門徑,繼而猜到那人身份?你明明有機會逃走,偏要跑跑停停,你要掩護的人想必對你很重要。”
說話間,忠武衛手持火把追到陸氏身后,紛紛抽刀呈扇形包圍過來。
可吳恪之忽然說道:“我要找的不是她,她一直在往東邊跑……你們去西邊追。”
忠武衛里的通譯氣喘吁吁指著西邊,喊道:“湊恰嘎拉!”
陸氏心中一沉,剛要上前截殺忠武衛,卻見長勝叔和求敗嬸二人身影從大雪中浮現,與吳恪將她圍在當中,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忠武衛往西邊追去。
長勝叔看著陸氏氣勢忽的變了,對方慢慢站直了身姿,在大雪中堅定不曾動搖。
陸氏環顧周遭,凜冽目光像刀子一樣,緩緩從吳恪之、長勝叔、求敗嬸面上一一掃過。
長勝叔小心翼翼地退后半步:“小心,是個硬茬子。”
求敗嬸冷笑一聲:“沒出息。”
陸氏目光落在求敗嬸身上:“天下泰斗武廟山人也要以多欺少,一起來吧。”
求敗嬸沉聲道:“不必激將,拿下你,老娘一人足以。”
說罷,她趟步上前,腳步間激起地上積雪,如海浪般向陸氏洶涌而去。待到陸氏面前,求敗嬸頭、肩、肘、手、尾、胯、膝、足,八極并用,每一招都像是炸出來的,短促、剛猛、干凈利落。
可陸氏身形飄忽不定,足踏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離、坤、兌,在求敗嬸身旁走轉不停,腳底生根,身如游龍。穿、搬、截、攔、推、托、帶、領,八法并用,每一招都像是一條蛇、一陣風,腰帶全身、力從地起,發于腿、主于腰、形于指。
兩人交手時炸響聲不斷,腳步趟起積雪,積雪又在兩人身周不停炸開,炸開的雪轉瞬間將天地籠罩。
長勝叔站在圈外嘖嘖稱奇,轉著圈打量圈里的兩個女人、兩種極端。他觀察片刻,愕然看向吳恪之:“我沒看錯吧,我那婆娘落了下風?”
吳恪之靜靜看著,沉默不語。
然而就在此時,求敗嬸自知近身纏斗占不了便宜,當即身子如鐵山般向陸氏靠去,可這次陸氏沒躲,竟硬受了這一擊鐵山靠,借著求敗嬸的力道飛出雪霧,也飛出了吳恪之三人的包圍,轉身往東北方狂奔而去。
長勝叔怪叫一聲:“如此雞賊!追啊!”
從蒼穹之上俯視雪山,一人跑、三人追趕,四個人在壯闊雪山上就像四個小黑點,一路狂奔至山巒邊緣。
吳恪之聽見了滔滔水聲,面色一變,那是鴨綠江穿過峽谷時發出的滾滾雷動。
再往前追了數百步,只見陸氏已來到鴨綠江大峽谷邊緣,從百米高的懸崖上縱身一躍。
長勝叔追到懸崖處,腳步急停,身子晃了晃也差點掉下去,他穩住身形后,回過神往下看去,只見陸氏那一襲黑衣已落入湍急的白浪之中消失不見:“娘嘞,這女人哪來的,不要命了?”
求敗嬸低頭看著湍急的河流,目光灼熱。
長勝叔轉頭看她:“誒,你想做什么……”
話音未落,卻見求敗嬸也一躍而下,落入洶涌翻滾的鴨綠江中,被滔滔江水卷向下游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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