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耳朵消失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涼氣息,與周圍造物引擎散發的溫熱血肉氣息格格不入。韓祖踢了一腳腳下凝結成塊的血肉地面,觸感像硬化的軟骨,踢上去只發出沉悶的“噗”聲。趴在他肩膀上的小老鼠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縮,金色尾巴下意識地纏上韓祖的脖頸,小腦袋探出來,黑亮的眼珠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它看見韓祖皺著眉抬手按了按眉心,隨后緩緩閉上眼睛,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光暈,像一層薄紗籠罩在身體表面。
韓祖的感知順著造物引擎的血肉脈絡蔓延開去。這個巨大的生命體內部,能量與生命信號如同奔騰的河流在脈絡中穿梭。之前他以為的“心臟”――那顆懸浮在大廳中央、不斷收縮舒張的巨大肉球,此刻在感知中只顯現出中等強度的能量波動,且波動頻率穩定得有些刻意,像是某種偽裝的信號源。真正的能量洪流源頭在更深處,那里的波動既洶涌又混亂,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,不斷向外擴散著漣漪。
韓祖睜開眼,朝著感知中能量最紊亂的方向邁開腳步。腳下的血肉地面隨著他的踩踏微微起伏,表層下似乎有無數細小的觸須在蠕動,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細微的吸附力,像是地面在試圖將他拖拽進去。小老鼠重新爬回他的頭頂,四只爪子緊緊抓著他的發根,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里――它比韓祖更早察覺到環境的異常。視線越過韓祖的肩膀向前望去,前方原本平整如肌膚的血肉墻壁上,開始出現一道道如同血管破裂般的不規則裂縫,裂縫中滲出粘稠的、泛著淡粉色熒光的液體,滴落在地面上發出“滴答”聲,落地后迅速凝結成半透明的血珠,血珠表面還在微微收縮,仿佛有生命般搏動。通道頂部的骨質結構原本呈乳白色,此刻卻布滿了暗紅色的斑紋,像是被血液滲透后的痕跡,一些細小的骨刺從斑紋中穿出,尖端掛著絲線般的血肉。空氣中的腥臭味愈發濃郁,還夾雜著一股類似消毒水的刺激性氣味,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特氣息,吸入鼻腔后刺激得黏膜發癢。
前行了約莫數百米,周圍的景象愈發詭異,仿佛踏入了造物引擎的潰爛傷口。原本整齊排列在通道兩側、如同肋骨般支撐著頂部的骨質結構,此刻有近半數已經斷裂,斷裂的截面參差不齊,露出內部蜂窩狀的孔洞,孔洞中不斷涌出細小的、乳白色的蛆蟲般生物,這些生物落地后迅速爬行,遇到血肉就立刻鉆進去,留下一個個細小的孔洞。
通道地面上積起了一層薄薄的淡粉色液體,液體中漂浮著細小的器官碎片,有的像縮小版的心臟,還在微弱地跳動;有的像纏繞在一起的神經纖維,在液體中輕輕抽搐。通道中開始出現大量形態怪異的故障造物――數量最多的是沒有皮膚的巨型蠕蟲,體型從手臂粗細到水桶大小不等,身體表面布滿了凸起的血管和神經束,血管中流淌著熒光粉色的血液,它們正無意識地在地面上翻滾、扭曲,碾壓過的地方留下一灘灘混合著血液和內臟的粘稠物,一些小型蠕蟲被大型蠕蟲碾壓后,會爆發出一團粉色的霧氣,霧氣落地后會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血肉膜。
除了蠕蟲,還有不少畸形的類人生物,它們只有上半身,下半身連接著如同章魚觸手般的肉質結構,頭部沒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血肉,血肉表面布滿了復眼般的晶狀體,這些晶狀體不斷開合,發出微弱的藍光。更令人心驚的是一些類似植物的造物:它們的“莖稈”是由纏繞在一起的骨骼構成,頂部生長著如同花苞般的血肉組織,花苞不時會張開,吐出一團團帶著尖刺的孢子,孢子落在墻壁上就會迅速生根,長出細小的骨刺。
通道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“咚咚”聲,像是巨大的心臟在跳動,每一次跳動,整個通道都會輕微震動,墻壁上的裂縫就會擴大幾分,滲出更多的粉色液體。幾只長著多只眼睛的畸形鳥類撲騰著退化的翅膀從通道深處跑來,它們的翅膀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骨棒,上面掛著幾片殘缺的血肉,頭部鑲嵌著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眼睛,眼睛里沒有瞳孔,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,跑過韓祖身邊時,發出尖銳卻毫無意義的嘶鳴,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混亂。
這些造物顯然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故障,它們的核心程序徹底紊亂,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和行為邏輯。一只半米粗的蠕蟲率先發現了韓祖,它停止翻滾,頭部微微抬起,表面的血管劇烈搏動了幾下,突然朝著韓祖的方向噴射出一股粉色的粘稠液體。韓祖反應極快,左腳猛地蹬地,身體向右側橫移出去,液體擦著他的左臂飛過,落在身后的骨質墻壁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,墻壁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,坑洞周圍的骨質迅速變黑、酥脆,紛紛脫落。
小老鼠嚇得縮了縮腦袋,金色的尾巴緊緊纏在韓祖的脖頸上,眼睛卻好奇地盯著那只蠕蟲。就在韓祖落地的瞬間,兩只畸形鳥類撲騰著跑到他的腳邊,用頭部的骨突瘋狂地撞擊他的小腿。韓祖眉頭微皺,右腳腳尖輕輕一點地面,身體微微下蹲,同時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,抓住了其中一只鳥類的頸部――那處的血肉異常脆弱,他的手指幾乎毫不費力就穿透了進去,握住了里面細小的骨骼。輕輕一捏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鳥類的掙扎瞬間停止,綠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,落在地面的粉色液體中,激起一圈微小的漣漪。另一只鳥類見狀,更加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腳踝,韓祖左腳向后一撤,同時膝蓋彎曲,對著鳥類的頭部狠狠砸下。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鳥類的頭顱被砸得粉碎,綠色的汁液和細小的骨骼碎片濺了一地。解決掉兩只鳥類后,那只噴射液體的蠕蟲再次發起攻擊,它扭動著身體,朝著韓祖快速爬來,身體表面的血管膨脹到極致,顯然準備再次噴射液體。韓祖沒有避讓,他右腳猛地發力,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蠕蟲,在靠近蠕蟲身體的瞬間,左手抓住蠕蟲身體中部凸起的一根血管,右手凝聚起灰白色的能量,狠狠一拳砸在蠕蟲頭部與身體連接的位置――那里是蠕蟲的神經中樞所在。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能量瞬間爆發,蠕蟲的頭部被砸得粉碎,粉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噴涌而出,濺了韓祖一身。蠕蟲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,就不再動彈,身體表面的血管迅速干癟下去,熒光也隨之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