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祖靜靜地聽著巴卡倫斷斷續續的講述,灰色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,只有在巴卡倫提到恒星詭異能量、船員異變和黑影怪物時,瞳孔才會微微收縮一瞬。巴卡倫的講述雜亂無章,充滿了恐懼和絕望,很多細節因為情緒激動而模糊不清,但韓祖還是從中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――這支提格人艦隊群,從一開始就踏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,而那個陷阱的源頭,似乎與那顆突然異變的恒星,以及遍布空間站的詭異血肉結構,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等巴卡倫徹底停下講述,喉嚨干澀得再也發不出聲音,韓祖才緩緩開口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你休息得差不多了,現在,我們得去一個地方。”
巴卡倫抬起空洞的眼睛,看向韓祖,眼神里滿是茫然:“去哪里?還有什么地方可去?第七艦隊沒了,所有船員都沒了,我們就算找到什么,又能改變什么?”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,那種從心底里蔓延出來的無力感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。經歷了艦隊覆滅、戰友慘死、自身重傷又被怪物追殺的絕望,他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,若不是韓祖救了他,若不是心中還殘留著一絲對真相的不甘,他或許早就選擇了放棄。
“去‘遠日點’號的駕駛艙,或者能源核心艙。”韓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,周身的灰色光暈微微流轉,“你說過,‘遠日點’號的能源核心和操控系統還有部分能正常運轉,那里或許會有艦隊航行的完整記錄,還有關于那顆恒星異變、血肉結構出現的更多細節。另外,我也想親自看看,那種能扭曲戰艦、侵蝕生命的詭異能量,到底是什么樣子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巴卡倫蒼白的臉,補充道:“而且,你總不能一直躲在這里。維修艙的能源有限,這里的空氣也在慢慢變得渾濁,再過不久,就算沒有怪物來襲,你。。我們也會因為缺少必要的空氣而死。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主動去尋找線索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――至少,能弄清楚是誰,把你們整個艦隊群推進了這個深淵。”
巴卡倫沉默了,他低著頭,雙手緊緊攥成拳頭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滲出一絲淡淡的血絲。韓祖的話像一根針,刺破了他心中的絕望,喚醒了他心底深處的不甘。他是提格人第七艦隊“遠日點”號的大副,是經歷過無數次星際戰斗的老兵,他曾為自己的身份感到驕傲,也曾發誓要守護好自己的戰艦和戰友。可現在,戰艦損毀,戰友慘死,他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維修艙里,茍延殘喘。
片刻后,巴卡倫緩緩抬起頭,眼神中的空洞漸漸被一絲堅定取代,盡管身體依舊虛弱,聲音依舊沙啞,但語氣卻多了幾分決絕:“你說得對,我不能就這么放棄。我要知道真相,我要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,要知道是誰害死了我的戰友,害死了整個第七艦隊。就算是死,我也要死得明白。”
韓祖微微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么,轉身走向維修艙的出口。維修艙的艙門早已被血肉結構侵蝕了一部分,邊緣布滿了暗紅色的、黏膩的組織,像是某種生物的內臟,散發著一股混合著金屬銹蝕和腐臭的詭異氣味。韓祖伸出手,指尖的灰色光暈輕輕觸碰了一下那些血肉結構,詭異的是,原本不斷蠕動、蔓延的血肉組織,在接觸到灰色光暈的瞬間,竟然瞬間蜷縮起來,像是遇到了天敵,緩緩褪去,露出了艙門的控制面板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?”巴卡倫跟在韓祖身后,看到這一幕,眼中充滿了震驚。他在“遠日點”號上待了十幾年,從未見過任何東西能讓那些詭異的血肉結構如此畏懼,即便是提格人最先進的武器,也只能暫時摧毀它們,卻無法讓它們如此本能地退縮。
“沒什么,一點小東西而已。”韓祖淡淡回應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按動。由于長時間沒有維護,控制面板上布滿了灰塵和血跡,很多按鈕都已經失靈,屏幕也處于黑屏狀態。韓祖指尖的灰色光暈微微注入控制面板,屏幕瞬間亮起,發出微弱的綠光,上面跳出一串提格人文字,還有一些雜亂的代碼。
“還好,核心線路沒有完全損壞。”韓祖低聲說道,快速操作著控制面板,“我已經解鎖了艙門,也調整了一下周圍的通風系統,至少接下來一段時間,我們不用擔心呼吸的問題。不過,外面的情況會比這里更危險,那些黑影和血肉怪物可能隨時會出現,你跟緊我,不要亂動亂看,遇到危險,就躲在我身后。”
可供巴卡倫這個提格人維持呼吸的氣體,其實在這些被包裹在血肉結構上的戰艦,設施殘骸上,完全是不缺的,但任何地方都有著大量的,能夠直接看到外面真空宇宙的位置,正常來說,這種情況下,就算有再先進的維生系統,他們制造出的所需空氣,也是不可能保持住的。失壓會將全部的空氣吸出去,但那些血肉結構,以及上面的其他相關的東西不會。這也就說明了一件事,那些看似正常的空氣,實際上也是被那些血肉組織制造出來的,它們或許和提格人所需要的空氣極其相似,但韓祖可以確定,它們絕對不是真正的空氣――畢竟他感受到了那些“空氣”的生命波動。
但巴卡倫不需要知道這一點,在發現空氣的問題,以及巴卡倫對韓祖現在一絲不掛的狀態根本沒有反應后,韓祖就很清楚,巴卡倫活不了多久,他已經被這些“空氣”影響了。除非這家伙幸運到不行。但目前韓祖還需要巴卡倫幫助他尋找線索,所以這個時候韓祖是不可能告訴他真相的。
巴卡倫則是連忙點頭,握緊了手上的熱熔手槍――雖然能源核心受損,威力大減,但聊勝于無,至少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恐懼,緊緊跟在韓祖身后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。
艙門緩緩打開,發出“吱呀”的刺耳聲響,在寂靜的空間站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。走廊兩側的墻壁上,布滿了暗紅色的血肉結構,它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金屬墻壁上,不斷地蠕動著,發出“黏膩”的摩擦聲,偶爾還會滲出幾滴暗紅色的黏液,滴落在地面上,發出“嗒嗒”的聲響,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