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冷不丁一開口,卻像冰塊砸進了油鍋,“嗤”的一聲,周圍空氣仿佛都瞬間凝結了。
他聲音不大,但氣氛卻降到了冰點。
我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,一方面我本來就對和他單獨相處有些抗拒,另一方面,我也怕自己哪句話沒說對,讓站端升級。
氣氛沉默了幾秒,我率先開口:
“行,那咱們走吧!”
我們兵分兩路,我彎腰鉆進駕駛艙,屁股還沒坐熱,無意中掃了一眼中間后視鏡,對上一雙復雜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仿佛一潭死水,看不清情緒,我心里一沉,下意識緊了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,操控汽車,悄無聲息滑入車河。
我知道他老人家“來者不善”,這是想單獨提審,不給我和菲菲“串供”的機會。
我干脆等著他開口。
果然,開了差不多十分鐘,我正專心開車,身后忽然傳來一聲“嗤笑”,打斷了音樂聲。
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玩味,卻像一根針,輕輕在我心上扎了一下。
我下意識掃了一眼中間后視鏡,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,然后便用近乎輕松的語氣開口:
“你開這車是誰的啊?”
“疏桐的啊,我從公司趕過來的,我昨天沒開車去公司。”
我隨口一說,父親卻精準抓到了重點。
“昨天沒開車去公司?那你昨天晚上住她那了?”
我扶著方向盤的雙手微微一頓,用力握緊了指節,無奈搖了搖頭,滿嘴苦澀地糾正他的發:
“我昨天晚上住公司了,昨天拍了一天廣告。”
我實事求是,可在父親聽來卻變成了解釋,但他沒有直接點破,反而笑了起來。
他笑聲中不僅沒有帶著半分溫度,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那你和她走這么近,菲菲能樂意嗎?”
他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,我耳邊卻嗡嗡作響,車廂內也傾吐著壓抑的氣息。
我的心沉甸甸地向下一沉,像被浸在冰冷的水里,完全失去了力氣。
繞來繞去,他就是想從側面打探我和菲菲現在的情況。
我深深吐了一口氣,想把肺子里擠壓的濁氣統統吐出去。
“您是想問我和菲菲的情況吧!其實您想問什么,直接說就行。”
這下,車廂里反而沒了聲音,只剩下引擎低沉平穩地嗡鳴,就連吹風口吹出來的風,都格外清晰。
我頓了一下,說道:
“您和我媽別聽那些人瞎說,他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,都被網上給帶節奏了。”
我把話題撕開一個豁口,父親直奔主題:
“我和菲菲是不是真離婚了?你們倆可別騙我們,
咱村李虎家那小子,和媳婦兒離婚了,還演戲騙老兩口呢!”
我聞一怔,旋即苦笑了起來,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。
他們寧可相信外人說的話,也不相信自己孩子所說。
我突然意識到,我和父母這一代人之間的鴻溝,比我想象中還大。
“余斌,你有什么事,可一定得和家里說,別什么都瞞著不讓我們知道!”
我笑了,準確地說是被氣笑的,心里像被塞了一團冷冰冰的抹布,又冷又堵。
我甩了甩頭,似乎像把糟糕的情緒都甩出去,帶著幾分自嘲的語氣說:
“您想什么呢,我們過得好好的,別聽他們瞎說!”
“那她和余蔚呢?她整天和一個男的在一起,人家又帥又有錢,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?”
“我擔心啥?我和菲菲在一起都多久了,要出問題早出問題了,還用等到現在?”
“哎……你這孩子,就是太單純,人心險惡。”
我不想繼續探討下去,干脆直奔主題:
“您和我媽她們這次來,到底是來干什么的啊?”
我掃了一眼后視鏡,他的臉像被混凝土鑄住了,剛才的玩味和笑意徹底煙消云散,只剩下一片僵硬。
他老人家重重哼了一聲:
“還不是為了你和菲菲的事,我們怕你們真離婚了,放心不下,過來看看。”
“你們要是不信,一會兒到家,我給你們看看結婚證!”
“哎,這次來,我也想和菲菲聊聊。”
我嚇了一跳:
“您和菲菲聊?聊什么?”
父親“呵”地輕笑了一聲,卻沒有任何溫度,輕輕飄蕩在車廂內,我似乎嗅到一種輕輕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