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天還是去給張楚補習,他的成績是飛快地升著,漸漸地學校百名內的名字開始出現他的名字,他沒說不用我再幫他補習,我也沒說不補,即使現在他基本也不用太問我。
很多時候我們就像兩個陪伴讀書的人一樣,我寫我的作業,他寫他的,遇到有問題不懂的就互相探討,然后兩個人在一起解決,當把題解了我們會相視一笑,然后低頭又自己寫自己的作業。
有些時候我也會偷懶,他寫作業我則在一旁畫畫,有時我因畫畫感到開心而笑出來的時候,他就會微微地抬頭看著我他也笑,然后問我笑什么,很多時候我愿意跟他分享,他就會靜靜地聽著,不置一語卻滿眼帶著笑意,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過去的張楚還在。
慢慢的,也有一些女同學會委托我給他帶信,學校里的人都說他不好接近,距離感太強,而我反而變成最接近他的人,所以她們喜歡委托我送信,我第一次收到的時候錯愕了很久,接著我捏著那信像燙山手芋似地放他跟前,他瞇著眼看著那封信,明知故問地問我,“是什么?”
我當時真覺得他裝,于是我戳著那粉色的信封說道,“情書!”
他哦了一聲,隨即那雙修長的手把情書捻了起來,輕飄飄地丟進了垃圾桶里,我瞬間仿佛看見一顆紅色的心碎成渣渣,我瞪大眼睛,問道,“你不看看?”他抬眼,那眼眸專注地看著我,極平靜的神色卻讓我一時無法轉開頭,他淡淡地說,“你也丟了,我們半斤八兩?!?
他說我丟了,當然是說我收到的那些情書也丟了,所以他也可以丟,我頓時無語,這是兩件事好嗎?他是怎么串到一起的,我想不通,后來我也就沒再想了。
然后要我帶情書的女同學是越來越多,每次她們舉著情書可憐兮兮地說,“他只理你,麻煩你幫忙帶帶吧,然后能麻煩你幫我問問看了信他什么感覺可以嗎?”
我苦著臉看著那妹子,我能告訴她,全被丟了嗎,然后他沒感覺嗎?可是我一時也說不出那話來,只能接過那信,含糊地說,“好……”
然后一溜煙地跑了,那時我才知道,在老師監管得十分嚴格的底下,那戀愛兩個字的風潮依然暗涌著,延伸了整個學校,那些私下談戀愛的不再少數,尤其是高中部,一抓一大把,但是大家都聰明,即不會被發現也不會讓成績下降,所以那些成績下降而被退學的只能送兩個字“傻子”
我又幫帶了幾次情信,都直接進了垃圾桶,隨即他抬眼看著我,我一時被他看得站直身子,滿心心虛,接著他淡淡地說,“你這么有空?”我使勁地搖頭,如撥浪鼓似的。
“那么,做信鴿這種差事,你該辭了?!彼钦Z氣雖淡,但絕對壓迫,我當時就差跟那日本人一樣彎腰鞠躬說個,“是!”(參照日語)
不過事后我想想,我還真孬種,在校車上死命地抓著頭發,心里暗想著要把尊嚴討回來。
這尊嚴沒討回來,高二的風吹來了,暑假期間我去了一趟法國,還是住在那間小木屋里,媽媽知道我去法國,語帶閃爍,眼眸閃著淚光,許久都沒把話說出來,倒是爸爸,僵著臉對我說,“優優,你如果有時間,能不能去你姐姐的學校看看她?”
說著他就塞了一張紙條給我,那上面有李秀的電話跟學校的地址,我捏著那紙條,死死地,隨即我把紙條塞回給爸爸,冷著臉說道,“我不去?!苯又揖土嗥鹦欣畛T口的車子走去。
我知道爸爸的臉色變得難看,也知道媽媽在我說那三個字的時候淚水就掉了下來,那又如何。
我不會去看她的。
她連電話都不肯給爸爸媽媽,我憑什么去看她,而爸爸媽媽又憑什么叫我去看她,做夢。
這次在法國的小木屋,我進行了畫畫的進修,每天都有不同的世界級的畫師幫我上課,我忙到沒時間去想李秀的事情,孟宴老師在法國更忙,他每天都是很晚回來,很早起床,我看他這么辛苦,每天早上還要啃著那些干干的面包出門,于是我每天早上開始給他做中國早餐。
他看到那白粥,笑了一下,隨即大大地喝了一口說道,“好喝,我沒白收你這個徒弟?!?
我笑著讓他多喝兩碗,他嗯道,隨后他說很懷念油條,我第二天就給他做了油條,他十分歡喜,我看著他歡喜我也開心。
隔壁木屋里的伊索挺著肥肥的身子喜歡到我們木屋來,然后一臉癡迷地問孟宴老師的平時的愛好,喜歡吃什么,喜歡干什么,喜歡哪個城市,介意娶法國女人嗎等等之類的明確表示好感的問題。
伊索是有點胖,但是在中國人看來就有點壯了,身材極其豐滿,長相也年輕,但是我不確定孟宴老師會喜歡這樣的女人嗎,于是我只能把我知道的說給她聽,她那時不知道孟宴老師是個畫師,只覺得孟宴老師有中國男人的那種神秘。
孟宴老師如今39歲但由于他總喜歡穿唐裝,于是整體感覺看來有42歲,我也從來沒聽說過他的感情生活,雖然我們是師徒,可我們聚少離多,我敬他愛他,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他的感情。
那天晚上我問他,“老師,你喜歡什么樣的女人?”
他愣了一下,從窗邊轉過頭看著我,那背光的臉看不清表情,但是他回答我那以為他不會回答的問題,他說,“我喜歡的女人已經死了?!?
當時我轟隆一聲,直覺問了非常不好的問題,一低頭就想道歉,他又說道,“不用跟我道歉,我只是想告訴你,李優,如果曾經有那么一個人出現過,那么其他的人都是將就,所以我這輩子不會再喜歡別的女人了?!?
我急忙說是是是。
即使我不知道我在是什么,可是我卻由衷地崇拜孟宴老師,我知道他的感情是高尚的無法玷污的,誰也不適合他。
第二天我就跟伊索說,孟宴老師有心愛的人了,伊索很大方,笑著說那要祝福她,接著她說,那么優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沒有愛人呢。
在法國的最后三天。
我的課程也停了,孟宴老師也沒再出門,成天坐在木屋后的那片花海里,晃悠悠地過日子,在倒數第二天的早晨,木屋門口的路停了一輛高大的黑色的車,孟宴老師把喝空了碗放桌子上,隨后催促我把它們洗了,然后跟他出門。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