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匠踩著高梯,為樓前的高臺懸掛五彩帷幔。
幾名禮部官員手持禮單,對著臺上的布置指指點點,為明日的流程做著最后的確認。
秦淮河上,龍舟已經陸續從各地抵達。
岸邊,負責香案祭品的小吏,正屏息凝神地擺放三牲、鮮果與美酒。
香爐里青煙裊裊,升騰而上,彌漫了視線。
……
長樂街。
燒艾的煙火彌漫了視線,邢卜通皺著眉頭揮了揮手。
兩側的矮屋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,屋檐下掛滿了褪色的麻布與干硬的粽殼,艾香與霉味、腥氣攪和在一起,嗆得人發悶。
他身后跟著二十余名刑部捕快,皆是精挑細選的好手。
“大人,魚市街、狗耳巷那邊傳來消息,沒有發現……”
“大人,平安巷搜出來幾罐火油,不過都是當地小幫派火并用的,量也太少……”
“大人,龍門街每家每戶都查了個遍,灶房、柴房、地窖、水井都查過了,沒有……”
邢卜通面容陰沉地聽著下屬的匯報,眉頭深深擰了起來。
雖然不是林川的直屬手下,可他能從小小的捕頭坐到今天這個緝拿司主事的位置,背后是誰推了一把,他心知肚明。
侯爺就是他的恩師,他的靠山。
這段時日,跟在侯爺身邊,他沒見過侯爺出錯的時候。
侯爺總說,要料敵從寬。
光這四個字,就夠他學一輩子了。
“頭,這都搜了大半個時辰了,啥正經東西都沒有。”
一名捕頭低聲道,“這街巷跟蜘蛛網似的,咱們這跟海底撈針有啥區別?說不定沒有什么火油火藥呢?”
這話一出,幾名捕頭也紛紛附和。
連日來的圍捕早已讓眾人身心俱疲,弟兄們死傷慘重,不過人倒是抓了不少。
只是審來審去,也審不出什么重要的口供。
邢卜通瞪了那捕頭一眼,語氣沉了下來:“少廢話!侯爺斷定對方有大規模異動,必然不會錯。再仔細搜,哪怕掘地三尺,也要把東西找出來!”
他雖嘴上強硬,心里卻也掠過一絲焦灼。
侯爺識破了八門鎖龍陣,這事兒聽著玄乎,可越琢磨越靠譜。
若找不到對方準備的火油火藥,一旦端陽節大典上出事,后果不堪設想。
他深吸一口氣,正欲下令繼續搜查,一陣拖沓的車輪聲伴隨著刺鼻的惡臭,從巷口緩緩傳來。
“媽的,什么東西這么臭!”
那捕頭捂住鼻子。
眾人紛紛效仿,眉頭擰成一團。
只見一輛榆木糞車,由馬拉著,車斗內里裝滿了各家各戶收來的穢物。
趕車的是個衣衫打補丁的老漢,頭戴破草帽,肩上搭著塊粗布巾,是城西糞場的糞夫,臉上滿是常年與穢物打交道的蠟黃褶皺,他低著頭,一手攥著韁繩,一手揮著趕車鞭,悶不吭聲地趕著車,對巷子里的捕快視若無睹——
這營生雖臟,卻是城里離不開的活計,尋常差役也不會無故叨擾。
馬車緩緩駛過,惡臭彌漫在整條巷子里,捕快們紛紛避讓,不少人忍不住干嘔起來。
邢卜通也捂住了口鼻。
待糞車漸漸遠去,惡臭稍散,邢卜通招手,喚來守在巷口的里長。
那里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,穿著體面的綢緞短打,此刻快步走來:“邢大人,您有吩咐?”
“方才那輛糞車,”邢卜通指著糞車消失的方向,沉聲問道,“每天都來這兒?”
里長連忙點頭:“回大人,是的。這是城西糞場的糞車,趕車的是老糞夫王老漢,干這行快三十年了。每日天不亮就帶著幫工挨巷收穢物,順著這些窄巷走,一是不擋主街行人,二是能挨家挨戶收得全。這糞夫的營生看著臟,實則是樁穩當活計,糞場收來的穢物要么賣給城郊農戶當肥田的糞肥,要么堆漚后售給菜農,不少糞夫靠著這份活計能養活一大家子,規矩幾十年都沒變過。”
邢卜通摩挲著下巴:“每天早上,還有什么大車要從這些街巷進來?尤其是……能裝下大量貨物,又不容易引人注意的。”
里長聞,愣了一下。
他在這片區當了十幾年里長,對街巷的往來車輛了如指掌,可要說能裝大量貨物又不扎眼的大車,倒是不多。
“大人,這些小巷子狹窄,除了糞車、糧車,就只有些挑擔子的小販了。糧車都是白天過來,而且大多走主街,極少進這種窄巷。”
“糧車?”邢卜通眼睛一亮,“詳細說說,是什么糧鋪的車?每天什么時候來,走哪條路線?”
里長連忙答道:“主要是城南‘裕和糧鋪’的車,給巷子里的幾家小糧店送貨,一般是清晨卯時左右到。不過這幾日端陽節臨近,糧價不穩,裕和糧鋪的車來得比往常少了些,有時候隔天才來一次。”
邢卜通的目光落在巷口。
那糞車剛好轉過彎,消失在視線中。
“王捕頭!”他喚了一聲。
“在!”王捕頭屁顛顛湊過來。
“馬上派人去查一查!”
“這八個地方每天進出的糞車、糧車,都是誰家的!”
“要快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