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一路疾馳,很快停在秦淮河附近的一條窄巷口。
河水的腥氣混著一股刺鼻的尿騷味,鉆進鼻孔。
巷口停著幾輛雙轅大車。
一個車輪旁,地面濕了一大片,顯然是有人沒繃住,尿了褲子。
幾名車夫被京營兵士的鋼刀架著脖子,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“青天大老爺啊!我們就是車行的腳夫,掙個血汗錢!”
“客人租車,我們只管送到地方,車上裝的啥,我們是真不知道啊!”
一個車夫涕淚橫流,把額頭磕得砰砰作響。
林川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,沒有停留,徑直跟著陳默拐進了巷子深處的一座院落。
院子不大,已被京營左衛和刑部的人圍得水泄不通。
林川沒有動用鐵林谷的人,這種搜查全城據點的事,還是熟悉地形的本地官兵更有效率。
院內正中,幾個五彩斑斕的舞獅獅頭被隨意扔在地上,旁邊散落著制作工具和顏料。
刑部的一位老仵作正帶著兩個徒弟,小心拆解其中一個獅頭。
“侯爺,您看。”
陳默指著那個被拆開的獅頭,臉色極為難看。
林川上前幾步,視線落在那獅頭內部。
里面被掏空了,塞進一個用牛皮和銅管組裝起來的古怪裝置。
一個軟塌塌的皮囊連著一根銅管,銅管的另一頭從獅子嘴里伸出,末端還有一個極細的噴口。
皮囊旁邊,還有一個小巧的、類似風箱的按壓機括。
刑部那老仵作姓張,一輩子跟稀奇古怪的兇器打交道,此刻也是滿臉驚嘆。
“侯爺,這東西……設計得太精巧了。”
張仵作拿起一截銅管,指著上面的接頭。
“您看這兒,用魚膠和麻絲封得嚴嚴實實,滴水不漏。”
“皮囊里只要裝滿火油,舞獅的人在里面悄悄一按這機括,火油就能從獅子嘴里噴出去。”
“再在獅子嘴邊藏個火折子……”
他沒再說下去,但在場的人都懂了。
南宮玨只覺一股寒氣直沖腦殼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眼前浮現出龍舟賽那天,人山人海的街頭,幾頭噴火兇獸,在人群中橫沖直撞的畫面。
“這幫畜生!”陳默咬牙切齒道。
林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他蹲下身,捻起一點從皮囊接口處滲出的油漬,湊到鼻尖。
是石油,看來猜測的方向沒錯了。、
“好一個‘火獅鬧街’。”
林川站起身,說道,
“龍舟賽前,舞獅先行,是京城的傳統。”
“在最熱鬧的時候,最熱鬧的地方,用百姓最喜聞樂見的方式……來一場屠殺。”
他環視一周,視線落在陳默身上。
“這院子是誰的?那些車夫,又是從哪個車行雇的?”
“回侯爺,院子是半個月前一個外地客商租下的,用的是假身份。車夫是從城西最大的‘四通車行’雇的,刑部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陳默答道。
林川點了點頭,又看向那個還在地上磕頭的車夫。
“你們把貨送到這里,那你們是從哪里裝的貨?”
那車夫被林川的眼神一盯,魂都快嚇飛了,哆哆嗦嗦地回答:
“回……回大人,是在……在城南的……爛尾渡,一個廢棄的貨棧里……”
“爛尾渡……”
林川咀嚼著這個地名,眼中寒光一閃。
他扭過頭,對陳默下令:
“陳默,立刻命人封鎖爛尾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