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傳令下去,全城搜查所有租賃出去的貨棧、院落,特別是最近半個月內交易的!”
“還有!”
“把這個獅頭,一起帶上。”
“讓全京城手藝不錯的工匠都過來認一認!”
“這獅頭,做得這么有特色,總有人認得是哪家鋪子的手藝!”
陳默沒有半句廢話,一點頭,便帶著十幾號人潮水般退去。
一個時辰后。
刑部衙門的大堂前,已經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。
京城里但凡跟“手藝不錯”沾點邊的鋪子,掌柜的、老師傅,都被客客氣氣地“請”了過來。
做木工的、扎紙人的、畫年畫的、做風箏的、甚至還有幾個給大戶人家修園子疊假山的,一個個面面相覷,心里七上八下,不知是哪路神仙發怒,把他們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全湊到了一塊兒。
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。
“老王,你家不是做壽材的嗎?怎么也來了?”
“我哪知道啊!官爺上門,說侯爺有請,我腿都嚇軟了,還以為是上次給李員外家做的棺材板太薄,被人告了……”
“閉嘴!侯爺跟前,嚼什么舌根!”
一個衙役厲聲喝道,人群頓時鴉雀無聲。
林川緩步從大堂內走出,南宮玨和張仵作跟在身后。
兩個衙役抬著一張長條桌,將那個被拆解的獅頭和一堆零碎部件,小心地擺在了眾人面前。
所有工匠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“各位師傅,請你們來,是想請大家幫個忙。”
林川朗聲道。
“看看這東西,是誰的手藝,或者,見過類似的手藝也行。”
他一揮手,衙役們便放開管制,讓工匠們上前查看。
人群一陣騷動,但沒人敢第一個上前。
還是一個膽子大的木匠,被旁人推搡著,壯著膽子走了過去。
他拿起一片竹篾,翻來覆去地看,又聞了聞,搖了搖頭,退了回去。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,第三個。
工匠們陸續上前,有的看骨架,有的看裱糊的紙,有的捻起顏料聞了聞。
這些人都是靠手藝吃飯的,對自己的行當精通無比。
一時間,大堂前全是悉悉索索的檢查聲和低低的議論聲。
“這竹子是南邊來的水心竹,韌性好,我們做風箏骨架常用。但這個削竹的手法,太糙了,像是生手。”一個做風箏的老頭說。
“這接口的榫卯,是子母扣,尋常木匠可不做這個,這是做精細家具的手藝。”一個家具鋪的掌柜說。
一個畫師指著獅頭上殘留的金色顏料:
“這金粉里摻了魚膠和蜜,是為了讓顏色在燈下更亮,這是我們畫行里畫壁畫的法子,尋常畫匠可舍不得這么用料!”
眾人各說各的。
這獅頭就像個大雜燴,東家偷一點手藝,西家學一點功夫,拼湊而成。
南宮玨在一旁聽得頭大,忍不住低聲對林川說:
“侯爺,這能行嗎?”
“別急。”林川的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過。
就在這時,一個角落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。
“官……官爺,我……我能看看那個皮囊嗎?”
眾人回頭,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瘦小老頭,正舉著手,滿臉緊張。
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糨糊和皮革味道,一看就是皮匠。
林川示意了一下,張仵作親自將那個牛皮囊遞了過去。
老皮匠接過來,手都在抖。
他沒有看皮子的材質,而是直接翻到了縫合處,用粗糙的指甲在那細密的針腳上輕輕劃過。
他越看,眼睛瞪得越大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