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我是怎么把這水泊,變成他們的墳場。”
張又橫心頭一顫。恩公這話說的……太他娘的有氣勢了!
“恩公……這是圖啥?”
張又橫是個直腸子,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。
恩公費這么大勁,要幫他掃平兩個最大的對手,肯定有別的目的。
“俺這條命不值錢,只要恩公一句話,立馬拿去!”
“我要你的命做什么。”
林川笑了笑,看著他。
“我要的很簡單。”
“事成之后,把那三家的船都拉出來,再挑些熟悉水路的兄弟。”
“給我做個向導。”
張又橫一愣:“向導?去哪?”
林川站起身。
火光映照下,他的影子被拉長,沒入那片鋼鐵森林之中。
“帶我的大軍,去東平。”
“我去拜訪一下東平王的老宅。”
“順便,教教他怎么做人。”
轟隆隆——
張又橫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了一道驚雷。
去東平?
帶著大軍?
教東平王做人?
這……是去抄家滅門?
若是以前,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往東平湊。
可現在。
他看著林川挺拔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圍那群煞氣騰騰的甲士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,順著脊梁骨燒了起來。
這輩子當水匪,頂天了也就是搶幾個客商,窩囊廢似的躲官兵。
跟著這位爺,那是去干魚肉鄉里的王爺!
這買賣,做得!
做得驚天動地!
“小人干了!”
張又橫猛地一咬牙。
“只要恩公能滅了那兩窩王八蛋,俺張又橫就是您手里的一桿槳!”
“您指哪,俺就把船劃到哪!”
“別說是東平,就是閻王殿,俺也給您闖一闖!”
林川看著他這副豁出去的模樣,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恩公,俺的船還沒修……”
張又橫想起什么,猶豫道,
“宋老萬他們有不少大船,怎么打啊……”
“有船就行。”
林川笑道,“大小無所謂。”
……
天還黑漆漆的,鐵頭嶼便醒了。
不同于往日的死寂,今天的島嶼,格外興奮。
幾口豁了邊的大鐵鍋架在亂石堆起的灶膛上,底下松木劈柴燒得正旺,火苗子竄起半人高。
鍋里褐黃色的桐油正咕嘟咕嘟冒著泡,一股子沖鼻子的怪味兒在夜風里橫沖直撞,嗆得離得近的幾個家伙直咳嗽。
旁邊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,正抬著裝滿生石灰的麻袋,小心翼翼往鍋里抖落。
“慢著點!手別抖!”
“你是想把大伙兒都炸上天?”
隨著石灰粉傾瀉而下,滾沸的桐油呲啦怪響,騰起大團白煙。
原本稀溜溜的油瞬間變得粘稠,泛起灰白。
這就是水上人家最寶貝的“桐油灰”。
船底漏的縫,用這玩意兒趁熱抹上去,等干透了之后,可是比石頭還硬的寶貝。
別說水滲不進來,就是拿鑿子鑿,都得費把力氣。
“跛子哥,這麻繩可真結實,比咱們拿爛布條搓的強一百倍!”
狗子抱著一捆嶄新的麻繩,一臉笑意。
跛腳漢子手里拿著刮刀,挑起一坨熱乎乎、黏糊糊的桐油灰,熟練地往船板接縫里抹。
那灰泥又燙又粘,填進縫隙里,再用刮刀用力一平,嚴絲合縫。
聽到狗子的話,他聞頭也不抬地罵道:
“廢話!這可是侯爺送來的寶貝!”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,麻絲給俺塞緊實嘍!”
“誰要是敢偷工減料,明兒個船漏了水,老子就把他塞進縫里當膩子!”
嘴上罵著,臉上的褶子卻笑得像朵菊花。
張又橫沒參與進去。
他只是抱著那根生鐵棍,站在水邊,望著漆黑的水面出神。
身后是熱火朝天的景象,可他心里卻不踏實。
挑出來三十幾條船,勉強還能下水。
都是些修修補補的破爛貨,哪怕用上了好料,也只是個樣子。
就靠這些,真能去碰李二蛤蟆那一百多條快船?
可他看著那還在不斷攪拌的桐油灰,心里莫名又生出一股光棍氣。
爛船也有三斤釘。
既然上了恩公的戰船,那就得悶頭干!
哪怕是去撞閻王殿的大門,也不能半道上漏水沉了底,讓人笑話鐵頭嶼的漢子是軟腳蝦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