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又橫愣了愣,和幾個弟兄交換了個震驚的眼神。
蘆葦蕩里,方才那點人聲,就這么憑空停了。
什么動靜都沒有。
連人帶聲音,被這濃霧一口吞了下去。
“胡……胡大哥……”
張又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這……”
胡大勇依舊靠在船舷上,抬了抬眼皮。
“等著。”
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調調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流淌。
張又橫的心懸在半空。
他手底下的那幾個兄弟,更是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們在水里討生活這么多年,可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場面。
這比兩艘船撞在一起,拿著刀子互砍,還嚇人。
終于。
一個腦袋陡然從船舷邊的水里冒了出來。
那人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,嘴里叼著一把短刃。
他沒有立刻上船,只是浮在水面,沖著胡大勇比了幾個手勢。
張又橫看不懂,但他看見胡大勇點了點頭。
緊接著,“噗”“噗”“噗”……
一個個黑色的腦袋,接二連三地從水里冒了出來。
然后,陸續翻上了船。
“胡大哥,那幾個哨子……”
張又橫終于忍不住,湊過去小聲問。
“解決了。”胡大勇簡意賅。
“怎……怎么解決的?”
“還能怎么解決?”
胡大勇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剛上船的戰兵,
“拖下去,喂魚。”
張又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一個戰兵正用一塊破布,仔細擦拭著嘴里叼過的那把短刃。
還有兩個戰兵,檢查著手中的短弩。
張又橫的瞳孔縮了縮。
他大概能想明白,這些人,是怎么動的手。
要么一箭射翻,要么一把將人活生生拖進水里,捂住嘴,一刀封喉。
張又橫只覺得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來。
他自己就是水匪,知道這水泊里暗哨的門道。
李二蛤蟆的人也不是善茬,一個個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,警覺得很。
就算是被摸到身邊,臨死前總能撲騰出點動靜,給后面的人提個醒。
可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被悄無聲息干掉。
恩公,到底是從哪兒找來的這群……
這群水鬼?
“開船吧。”
胡大勇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斷了張又橫的胡思亂想。
“啊?哦……哦!”
張又橫如夢初醒,連忙回頭,對著自己那幫兄弟低吼一聲,
“還愣著干什么!劃船!!”
又往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前方的霧氣淡了些,水面開闊起來。
船隊再次無聲無息地停下。
“胡大哥,前面就是李二蛤蟆的老窩。”
張又橫壓著嗓子,指著霧中的某個方向。
“水底下,全是削尖了的木樁子,用鐵鏈子連著,亂七八糟的。”
“就留了一條彎彎繞繞的道兒,只有他們自己人摸得清。”
“外頭的大船一進來,保準被掛住,船底都得給它捅穿了!”
“也就……咱們的舢板能進去。”
他說著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他帶的這些舢板是能進去不假。
可三十多條舢板,一共才裝了兩百多號人。
李二蛤蟆寨子里可是有一千兩百多亡命徒,這怎么打?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