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爺,這……這……萬萬不可!”
數十年的圣賢書教給他的理念,讓他脫口而出。
“自古以來,商賈賤業,豈能干預政務,甚至凌駕于官府之上?”
“這是……取亂之道啊!”
“皇商總行權力如此之大,誰來監督?一旦其內部生了腐壞,豈不是比東平王更可怕的毒瘤?屆時,整個山東,都將淪為其私產!”
他看到的,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巨獸。
它沒有名分,卻手握實權。
它不受任何制約,卻能決定千萬人的生死。
它將成為一個集官、商、軍、政于一體的怪物。
這太瘋狂了!
“你說的都對。”
林川的回答,卻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權力過大,一旦失控,便會反噬自身。”
“這也是古往今來,所有壟斷性的官營機構,都無法避免的問題。”
“那您為何……”張守正無法理解。
“因為時間不夠。”林川打斷了他。
“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,穩住山東。”
“既然無法一刀斬斷山東盤根錯節的舊勢力,那我就把錢和糧攥在手里,如此一來,把命脈牢牢抓住,就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住局面!”
“皇商總行,就是我用來抓住命脈的手。”
“至于它會不會反噬,會出現什么問題,如何去優化調整,那都是以后的事。”
林川望向張守正。
“張大人,亂世之中,當用雷霆手段。”
“先活下去,再談規矩。”
“穩定局面,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。”
“為了這個目標,我不在乎創造出一個怪物。”
張守正沉默下來。
是啊。
規矩。
跟餓死的百姓談規矩嗎?
跟磨刀霍霍的敵人談規矩嗎?
侯爺沒有錯。
錯的是這個世道。
他只是選擇了一條最快、也最險的路。
“微臣,明白了。”
他再次躬身,
“侯爺放心,微臣這把老骨頭,愿為侯爺看好山東的官場。”
“至于那個怪物……”
他頓了頓,抬起頭,臉上浮現出一抹狠厲。
“便讓微臣,做侯爺手中,一根套住它的韁繩!”
林川看著他。
這一刻,他看到的是一個為了達成目標,可以不惜一切,甚至愿意與惡魔共舞的酷吏。
這很好。
亂世,就需要這樣的人。
林川笑了,上前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有張大人這句話,山東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不過,光有韁繩,還不夠。”
張守正挺直了身子,全神貫注地聽著。
林川說道:“皇商總行這頭怪物,吃的是錢糧。它的力量,會隨著時間的推移,變得越來越龐大,最終滲透到山東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“一根韁繩,哪怕再堅韌,也可能被它輕易掙斷。”
張守正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是啊,他剛才只憑著一腔熱血,許下了承諾。
可仔細一想,這承諾何其沉重,又何其艱難。
他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,拿什么去跟一個掌控了整個山東經濟命脈的龐然大物斗?
對方只需要動動手指,斷掉某個州府的糧食供應,就能引發天大的民亂。
屆時,他這個所謂的“韁繩”,不過是個笑話。
“侯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給這根韁繩,配上一把刀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