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就是在等。”

“等我的人，去鉆他布下的口袋。”

陳默心頭一凜。

他懂了。

太州牢房，是一個陷阱。

一個用大儒謝文斌全家性命作餌，專門準(zhǔn)備的墳?zāi)埂?

誰去，誰死。

“他在用謝家滿門的性命，告訴我兩件事。”

林川緩緩踱步，

“第一，他趙承業(yè)，不好惹。”

“第二，他手里的刀，比我的更利。”

“他要借此立威。”

“所以，陳默。”

“這一趟，你不只是去救人。”

“你是去打臉。”

“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，他鎮(zhèn)北王趙承業(yè)的臉，我林川想打，就能打！”

話音落下，林川從袖中掏出一份卷軸，遞到陳默面前。

“這是太州城防圖，包括所有下水道的走向。”

陳默伸手接過。

“天牢的結(jié)構(gòu)，守衛(wèi)輪換的時刻，都在上面。”

“我給你人手，給你火藥。”

“另外五十個綠林好漢，也各有絕活。”

“他們，都?xì)w你調(diào)遣。”

陳默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困惑。

“侯爺，屬下有一問。”

“講。”

“謝先生一家，性命有多重要？”

陳默頓了頓，還是問出了口。

“屬下能押上多少條命？”

這是一個執(zhí)行者最務(wù)實的問題。

林川看著他，沉默片刻，開口道：“所有。”

“屬下明白了。”陳默抱拳。

“你只是聽命，而不是明白。”

林川走到望樓邊緣。

“我們拿下了山東，為什么百姓不反？”

“因侯爺分田，予民生路。”陳默沉聲回答。

“分田，只能穩(wěn)住百姓。”

林川搖了搖頭，“但治理天下，光靠百姓，不夠。”

“我需要讀書人。”

“需要成千上萬個像張守正那樣，懂算學(xué)、會吏治、有抱負(fù)的讀書人，來做我的手，我的腳，將我的政令，貫徹到每一寸土地。”

“可天下的讀書人，都在看。”

“看我這個殺了東平王，抄了無數(shù)士紳家產(chǎn)的‘武夫’。”

“在他們眼里，我林川，是規(guī)矩的破壞者。”

“他們怕我，敬我，但不會投靠我。”

林川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望向陳默。

“謝文斌，是太州大儒，在北方士林之中，德高望重”

“他敢以闔族性命為我背書，發(fā)出檄文！”

“這是何等的情義？”

“他將身家性命，都押在了我林川的身上！”

“而我救謝文斌，不是為了救幾十條人命。”

“是為了買天下士子之心。”

“這筆買賣，用再多的命去填，都值！”

陳默聽完，眼中亮起神采。

“屬下這下真明白了。”

“此去太州，若不能將謝家滿門安然帶回……”

“屬下，提頭來見！”

他雙手抱拳，朗聲道。

“我不要你的頭。”

林川說道，“我要你活著回來。”

“你那沒過門的婆娘，和未出世的孩子，還在等你回家。”

陳默眼眶一熱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天色漸漸黑了下來，夜幕降臨，齊州城內(nèi)萬家燈火漸次亮起。

七月的城池，正從戰(zhàn)亂的恐慌中漸漸恢復(fù)過來，坊市，街巷，都慢慢有了往日的煙火氣。

只是，這份安寧，從來都不是天下共有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