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隆隆隆隆!
暴雨如注,狂暴的雷霆仿佛要將黑夜撕裂。
太州城外,一座占地極廣的大莊院,宛如一頭蟄伏在萬畝良田間的巨獸,青墻黛瓦在閃電的冷光下顯得格外森嚴。若是尋常路人路過,只當(dāng)是哪戶富庶地主的家業(yè),艷羨不已。
但只有本地人知道,這里,根本不是什么地主老財?shù)陌矘犯C,而是鎮(zhèn)北王府的產(chǎn)業(yè)。如今這里的主子,是被鎮(zhèn)北王趙承業(yè)徹底放棄,在這田莊里混吃等死的廢物嫡長子――
趙景淵。
自從被父王趙承業(yè)一紙令下,打發(fā)到這里,做個只管收租享樂的富家翁,趙景淵便幾乎斷了所有往上爬的心思。兵權(quán)碰不到,朝堂進不去,連王府正門都極少讓他踏入。
他成了被遺忘在城外田莊里的閑人,成了父王眼中最無用、最軟弱的一個兒子。日子一天天磨下來,他早以為,自己這一生,也就這樣了。
直到盛州傳來消息……
三弟趙景瑜,死了。
消息傳到田莊時,趙景淵先是震驚,震驚到久久說不出話。那個一向聰慧、心思深沉、最得父王幾分看重的三弟,就這么沒了?
震驚過后,一絲滾燙的火苗,在他心底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。
希望。
他以為,這已經(jīng)是命運最大的轉(zhuǎn)機。
沒過多久,更驚天的消息,從太州城炸了過來:
二弟趙景嵐,在魏州兵敗身亡,父王已經(jīng)正式發(fā)下訃告。
這一次,趙景淵幾乎狂喜到癲狂。
三弟死了。
二弟也死了。
父王那高高在上的位置,那手握重兵、權(quán)傾一方的王座……理所當(dāng)然,是他的了!
他十幾年的隱忍、委屈、不甘、被輕視、被冷落……仿佛在這一瞬間,全都有了回報。
可這份狂喜,還沒在心頭焐熱,又一道消息狠狠砸了下來――
二弟趙景嵐,沒有死,竟然活著回到了太州!
從地獄到天堂,再從天堂狠狠摔回泥沼。幾番大起大落,把趙景淵那顆麻木的心,徹底攪動得翻江倒海。
他和二弟、三弟,從小就不一樣。
二弟趙景嵐在軍中根基深厚,有舊部,有聲望,有魄力;
三弟趙景瑜心思縝密,滿腹籌謀,最會揣摩父王心意;
只有他,從小就被父王貼上了軟弱、無能、不堪大用的標(biāo)簽,扔在一邊,不聞不問。
可誰也不知道,標(biāo)簽是標(biāo)簽,野心是野心。
他趙景淵,有野心。
而且比誰都藏得深。
他碰不到兵權(quán),擠不進朝堂,說不上話,立不住功。
那他就不走尋常路。
這么多年,他把所有精力、所有心思,全都扎進了銀子里。
土地、商鋪、糧行、當(dāng)鋪、私鹽、暗市……
凡是能生錢的路子,他一條都沒放過。
旁人只當(dāng)他是自暴自棄,貪圖享樂。
誰也不知道,他暗中掌握的財富、田地、鋪面,早已多到超乎想象。
這個世道,從來不是只有手握重兵才算實力。
銀子,一樣能養(yǎng)死士。
銀子,一樣能買人心。
銀子,一樣能鋪出一條,通往王座的路。
他等的機會,快要來了。
雨點砸在糊窗的油紙上,啪嗒作響,吵得人心煩。
趙景淵歪在軟榻上,懷里抱著個掐絲琺瑯手爐。
入秋了,天還是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