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州本地最大的糧商姓周,叫周廣發,五十來歲,胖得腰帶都快系不上。
他第一個反應過來,放下茶碗,笑著問:
“公爺說的全要,是……怎么個全法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林川說道,“山東各地,包括德州、魏州境內,秋糧一下來,皇商總行統一收購。價格不虧你們,比行價高一成。”
高一成。
這三個字說出口,底下立刻有人坐直了身子。
做買賣的人,什么忠心不忠心、什么家國大義,那都是酒桌上的說辭。
價格到位,比什么都管用。
高一成什么概念?
拿糧食的量再大點,今年一年多賺的銀子,就夠他們過兩個肥年。
有幾個掌柜已經在心里算起了賬,手指頭在腿上不自覺地撥拉著。
“公爺,這個價,打算收多少?”
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掌柜開了口。此人姓李,聊州人,精瘦,顴骨突出,一看就是精于算計的人。
林川笑了笑:“有多少,收多少。”
底下嗡了一聲。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林川揚了揚下巴,旁邊的周安平立刻起身,走上前,把手里的紙分發下去。
一人一份,紙上寫得清清楚楚:收購品類、價格、付款方式、交割地點,連運輸途中的折損補貼和車馬費都列了明細。
在座的掌柜都是老手,這種合約看得多了,衙門的、商會的、同行的,什么樣的沒見過。
但這份東西,條目之清楚,數字之精確,極為罕見。
折損補貼按路程遠近分了三檔,車馬費按實際里程結算,連糧食受潮后的折價標準都寫明了。
做了二三十年糧食買賣的人,頭一回見這么細致的合約。
李掌柜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什么字都沒有。
他又翻回來看正面,嘴巴張得老大。
有幾個人互相對了個眼神。
這位護國公,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。
周廣發把紙從頭看到尾,又從尾看到頭,折好放到袖子里。抬頭看林川:“公爺,恕小的多嘴問一句。光收咱們這邊的糧……那北邊呢?”
眾人齊刷刷望過來。
北邊就是鎮北王的地盤了。那邊的糧怎么個收法?
那邊的糧商跟在座不少人都有舊交情,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。
“問得好。”
林川點了點頭,端起茶碗喝了口茶,然后開口,
“那邊的糧商,誰手里有陳糧、儲備糧,愿意賣的,我也收。”
他把茶碗放下。
“價格再加半成。”
再加半成。
比市面行價高出一成半。
底下的嗡嗡聲這回壓不住了,幾個掌柜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起來。
周廣發臉上的肉都在抖,心里又激動又緊張。
干糧商這一行,消息靈通得很。
北邊那幾個大糧商,哪個沒跟在座的這些人做過買賣?年年秋收完,糧食南下北上地走,關系盤根錯節。誰家媳婦過壽送了什么禮,誰家少爺娶親擺了幾桌席,互相都門兒清。
說到底,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。
李掌柜忍不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把身子往前探了探:
“公爺,您這是要把北邊的糧……全抽空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