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已經走到了地圖前,手掌按在魯西南那一片平原上,那里畫了幾個圈,是新設的屯墾點,上個月剛標上去的。
“山東的糧區,現在開荒種地的缺口,上百萬人。”
他的手指沿著黃河畫了一道線。
“政策已經定好了。凡是從河北過來的流民,按人頭分田,頭一年免賦,官府提供種子和農具。”
林川轉過身,看著周安平。
“你說河北的老百姓聽到這個消息,他們走不走?”
周安平張了張嘴,腦袋嗡嗡作響。
糧戰只是第一層。
逼商人走是第二層。
逼趙承業自己把局面搞砸是第三層。
真正的殺招,藏在第四層……
抽人。
打仗打的是什么?
是糧,是銀子,是兵。
兵從哪來?從百姓中來。
百姓都跑了,你趙承業坐擁半個河北有什么用?
地還在,城還在,可城外頭空了。
你拿城墻守誰?拿大軍護誰?
林川笑了笑。
“我要讓趙承業在河北,變成光桿司令。”
“光桿司令?”周安平又愣了一下。
沒聽過這詞。
不過無所謂。跟著林川這兩年,隔三差五就從他嘴里蹦出些古怪說法。問多了他也不解釋,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,反正意思能猜個大概……
就是孤家寡人唄。
周安平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冊子,又抬頭看了看墻上的地圖。那張地圖上密密麻麻標滿了點、線、圈,乍一看像一團亂麻。
從齊州打下來那天算起,這盤棋已經布了快兩個月。
鹽、鐵、布、糧,四路并進。
明面上是商戰,暗地里是攻心。
皇商總行發行平叛券,攏共收了多少銀子?他經手的賬目就有一千萬兩。打仗花掉的,滿打滿算不到三百萬。
剩下的銀子,至少還有兩千五百萬兩。
他一直好奇國公爺會怎么花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
那些銀子,是種子錢。
是口糧錢。
是安家錢。
國公爺掏出數百萬兩銀子,要在河北砸趙承業的盤。
就等著河北的人過來山東。
人來了,得吃飯。吃上飯了,才談得上給你干活。給你干活了,才談得上認你這個主。
周安平搓了搓手,感覺手心有點潮。
但他沒急著感慨。他是管事的人,不能光顧著拍大腿說“公爺英明”。有些問題不趁現在問清楚,后面容易出問題。
“公爺,人來了,這是好事。但萬一來得太快、太多,咱們接不住怎么辦?”
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。
打完山東,再收河北,一口氣吞這么大的地盤,縣令都不夠用。派誰去?從哪調?
山東就是面臨這個問題,所以國公爺才把酷吏張守正提拔上來,又把皇商總行推上臺面去管銀子,然后再增設了暗稽司,監督山東官場腐敗問題,層層管控。
可這么一來,終究是治標不治本。
只能維穩,不能有效治理。
更不可能像晉地那般快速發展。
這要是再鋪開幾百里的新地盤,涌進上百萬流民,光靠軍隊鎮場子,早晚出事。
“接不住?”
林川笑了起來,“還有我接不住的事兒?”
他從懷里摸出一本薄冊子,往桌上一丟。
“看看這個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