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時不怎么罵人,但這回是真忍不住。兩萬青壯,那是解州的命根子,全被那王八蛋擄去對岸當了苦工。
他沒再猶豫,連夜給青州的秦明德寫了封急信。措辭也顧不上客氣了,開頭第一句就是“解州無人可用,請大人速援”,后頭洋洋灑灑列了清單,要匠人、要農戶、要郎中、要種子、要農具、要鐵料,零零總總寫滿了三頁紙。
信送出去后,趙生私下嘀咕了一句:
“青州那邊也缺人,能撥這么多人過來?”
沈硯心里也沒底,但除了找秦明德,他沒轍。
結果十天后,青州方向真開過來一支隊伍。
隊伍的規模遠超沈硯預期。
三千余口人,浩浩蕩蕩從官道上過來,打頭的是兩百多輛大車,裝滿了糧食、鐵器、藥材和各類工具。后頭跟著的人群里,有扛鋤頭的農戶,有背工具箱的匠人,還有挎著藥箱的郎中。
再往后看,夾著一群穿短褐的年輕人,走路帶風,精氣神和普通移民截然不同。
趙生眼尖,一眼認出來了:
“那是青州技院的人!”
沒錯,兩百多名技院結業學員,被塞進了這批隊伍里。這些人在技院學的可是農墾、測量、水利、工坊、記賬、基層管理這些實打實的本事。放到地方上,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骨干。
秦明德隨信還捎了句話,就一行字:
西北諸州一體,解州的事就是青州的事,要人給人,要糧給糧,不夠再寫信。
沈硯拿著那張紙條,鼻子酸了一下,趕緊揉了揉眼睛,跟趙生說是風沙迷了眼。
趙生識趣地沒吱聲,只是嘴角翹了翹。
解州的恢復,就這么一鍬一鎬地開了頭。鹽渠疏通、鹽池清淤、農田翻整同步推進,城里的煙火氣也一天比一天濃起來。
再后來,血狼部也派了一批人過來。
這事放在一年前,解州百姓怕是要嚇得關門閉戶。
狼戎鐵騎,那可是晉北噩夢一般的存在,老一輩人提起來都要變臉色。可如今情形大不一樣了。在林川的運籌與阿茹公主的全力配合下,血狼部已正式接受大乾朝廷冊封,狼戎與大乾綿延數十年的邊境爭端畫上了句號。
血狼部在晉地的行動,也從暗轉明,擺上了桌面。
阿茹公主在草原推行林川提出的民族通婚之策,力度之大,效果之顯,連南宮玨都感慨一句“始料未及”。
草原上的狼戎姑娘嫁到漢地,已不是什么稀罕事。學漢話、穿漢服、趕漢集,反倒成了草原上一樁時髦的營生。
那些嫁過來的狼戎女子,多半性子爽利潑辣,干起農活來不輸男人,漢人婆婆們嘴上不說,心里頭卻一個比一個滿意。
這批被派來解州的血狼族人有三百多號,領頭的是個叫巴爾澤的年輕漢子,膀大腰圓,漢話說得磕磕絆絆,但一把子力氣頂三個人用。到了鹽場第一天,他二話不說跳進淤泥齊腰深的鹽池里就開干,干到天黑才爬上來,渾身跟泥猴似的,沖邊上看呆了的解州百姓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第二天,原本觀望的解州老百姓,陸陸續續也下了鹽池。
不過沈硯心里清楚,血狼部這批人來解州,幫忙是一層。
更深的一層,在于按林川的密令,給對岸的關中打前站。
解州地扼黃河渡口,對面便是關中要道。
從這里調兵遣將、囤積物資,進可攻關中,退可守晉南,是再合適不過的跳板。
這一步棋,是北伐初期就定下的。_c